手機一開機,立刻傳來了兩聲清脆的提示音。
「聽說你們在阿富汗損失了一架直升機。是誰出事了?」
「嘿兄弟,聽說你們的一位新任少尉在當地墜機了。希望不是瑞安。」
我剛剛完成一次軍事訓練飛行,落地才打開手機,就看到這兩條消息。兩分鐘後,電話響了。是瑞安的母親打來的。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此時此刻,一定有軍官正站在她家門前,通知她兒子的死訊。在向我證實這一消息時,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疼。
「我盡快趕過去,」我結結巴巴地說完,掛了電話。
幾天後,我站在他的家人身旁,看著覆蓋著國旗的靈柩在傾盆大雨中被緩緩擡過。那一夜,彷彿連天堂都在與我們同哭。
瑞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那時我好友裡唯一的基督徒。我在一間聖經教會長大,禱告接受耶穌的次數,少說也有一百次。但年少的我滿心傲氣,覺得教會既壓抑又無趣。
大學給了我一個機會,去見識世界究竟能給出什麼。我心裡有耶穌,教會還有什麼必要?結果可想而知,我搞得一團糟。可是當時我生命中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我,願意挑戰我,叫我悔改。
Ryan Iannelli (瑞安·伊安內利)/盧克·曼斯菲爾德(Luke Mansfield)供圖
六年後,在加利福尼亞州一個軍用直升機訓練中隊裡,我遇見了瑞安。後來,我們被分配到東海岸的同一支艦隊同一支中隊裡。他各方面都比我強:二十四歲就拿到MBA學位,像祖父一樣投身軍旅,打過大學一級聯賽棒球。更重要的是,他毫不掩飾地談論自己的信仰。
我們倆一見如故,那種連接奇妙得有點超乎尋常。以前讀到聖經裡說大衛和約拿單「深相契合」,他們之間的友情「勝過女人的戀情」,我還覺得這種形容挺彆扭的,直到遇到瑞安我才突然懂了。這正是我以前從沒體會過、卻在骨子裡一直渴望的友情,一種充滿陽剛之氣的屬靈弟兄默契。
在北卡羅來納州安頓下來之後,瑞安再次邀我一同去教會。那間教會很大,很現代,有架子鼓,講道聽起來像TED演講。一切對我來說都很陌生。但我去了,講道中那一點點關於耶穌的信息,開始在我心裡動工。瑞安問我有什麼感受。他知道我的過往,也知道我雖然自稱是基督徒,卻並沒有與主同行。
幾個月後,我們接到消息,說我們之中要有一人作爲替補飛行員前往阿富汗。我們都很難過,因爲不能一起同赴前線。私下裡我們也聊過,那種天真的、想要一起上戰場的願望。
最後消息來了,去的是瑞安。對阿富汗的期待,如今被對摯友的擔憂取代了。
十天後,我們在凌晨的黑暗中,在華夫餅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擁抱道別。五週後,他的直升機殘骸散落在阿富汗一處前進作戰基地的沙地上。瑞安犧牲了。
瑞安葬禮前的那些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黑暗的日子。和他家人在一起的時刻太過私密,我只能向主訴說。我從沒見過直升機墜毀對人體造成的傷害。我從沒見過人悲傷成那樣。那時我對神的主權沒有任何概念。我現在常常想,要是當年我能明白就好了。
盧克·曼斯菲爾德(Luke Mansfield)/Ryan Iannelli (瑞安·伊安內利)供圖
又過了一整年,我的海外任務完成後,神徹底打碎了我的驕傲,讓我願意放下身段,重新回到那家大型教會。我知道自己熬不下去了,我需要那些了解耶穌的弟兄拉我一把。神特別恩待我,帶我進了一個弟兄查經班,他們鼓勵我去細讀四福音書,並向神禱告求祂向我啓示祂自己。
那段日子,就像大水沖破堤壩湧入我的靈魂。以前覺得枯燥乏味的聖經故事,現在的我則在那裡看到了基督的榮耀。我看見自己的罪,其可怖程度超過人類所能想像的任何怪物。在聖潔的神面前,我徹底破產,我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但也就在那時,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恩典包裹的溫暖。神的愛澆灌進我的靈魂,徹底翻轉了我。那些根深蒂固的壞習慣和罪惡被徹底打破;以前那些屬肉體的私慾,全部變成了對神的話語、對弟兄姊妹、對神託付的使命的強烈渴望。
我的罪還沒有完全根除,但我的人已經徹底改變了,周圍每個人都能看出來。對我來說,得救不再僅僅是脫離地獄,而是爲了真正得著神。
與瑞安相交至今將近二十年,神在我生命中的護理與恩典令我歎爲觀止。近來,我一直在默想三件事。
瑞安愛我,所以他願意花心思來挽回我的靈魂;但唯有神才能拯救我。
在你的生活裡,神有沒有安插過這樣的人?他們可能還不認識耶穌,或者已經很久不來教會、不與主同行了。千萬別小看你爲基督去影響他人的潛力。神向來都是藉著不完美的人和不完美的傳講,來成就祂自己的榮耀。我能成爲基督徒,因爲祂就是這樣做工的。
弟兄們,在你的教會裡,真正了解你的人是誰?你的靈魂被造,是爲了與其他弟兄、以及與基督之間那種敬虔的、深具男子氣概的親密。花點時間去建立這樣的關係吧,天堂與地獄,真的懸於一線之間。
總有一天,我會再次見到我的弟兄瑞安。除了耶穌,他是我最迫不及待想要擁抱的人。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My Marine Buddy’s Witness Led Me to Chr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