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離婚,是許多家庭不願揭開的傷疤。它發生在教會裡,發生在我們身邊,卻很少有人願意誠實地陪伴那些正在經歷破碎的人,一起走進那片廢墟。福音聯盟 2024 年姊妹大會上,四位女性從各自的生命經歷出發,談論離婚對家庭的影響,內容涵蓋婚姻的本質、聖經的依據、饒恕與和好的分別,以及教會如何更好地服事受離婚影響的家庭與孩子。話題沉重,卻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那位復活的神,祂的故事從不以灰燼結束。
無論你正在經歷婚姻的破碎,還是從破碎中長大,願這場對話讓你知道:你並不孤單,神從未離開。
主持人:珍·奧什曼(Jen Oshman)
嘉賓: 溫迪·阿爾索普(Wendy Alsup),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Vaneetha Rendall Risner), 布萊爾·林恩(Blair Linne)
珍·奧什曼:謝謝大家參加這場討論會。我們今天的主題是「爲受離婚影響的家庭尋求智慧」。我們深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要談的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但我們非常感恩你們能來到這裡。
在開始之前,我最想讓大家知道的是: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我們一直在爲你們禱告。我們知道,坐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著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沒有人是因爲生活順遂才來到這裡的。
因此,我們希望大家能在這個門口就放下所有的羞愧感與自我定罪。這堂課的目的絕非要給人帶來壓力或定罪,因爲定罪絕非出自於主。我們祈求你們從主那裡領受充盈的恩典與真理。
當然,我們要特別聲明:關於離婚對家庭的影響,我們要探討的層面極其廣泛,短短的時間只能是淺嘗輒止。我們知道有太多重要的內容無法在今天全部涵蓋,但我們仍試著給出一個合乎聖經的引導,願這些分享能服事到大家。
我是一名作家、講員,也是一名母親。我和丈夫剛剛慶祝了結婚 25 週年,但我們兩人都出身於多次離婚的破碎家庭。今天,我會從一個離婚家庭成年子女的角度來分享。
溫迪·阿爾索普:我來自南卡羅來納州,是一名詞曲創作者,也是一名數學老師。我目前還參與了南卡羅來納州海洋館的一項非常有意思的海豚研究。2015 年,婚後 16 年後,丈夫出現了非常嚴重的心理健康問題,我和丈夫離了婚。今天我會基於這段背景進行分享。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15 年前,我的人生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有一天我丈夫回家跟我說,他愛上別人了,要離開我。我整個人都懵了,完全沒想到會這樣。我當時有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兒,她們的世界也跟著一起塌了。我們在教會一直很投入,也一直覺得自己在忠心跟隨主,所以那段時間我們最掙扎的問題就是:「神到底在哪裡?」那種被拋棄的滋味,真的持續了很久。離婚六年之後,我遇到了現在的丈夫約爾(Joel),重新組建了家庭。
布萊爾·林恩: 我是聖經教師、詩人。我切入這個話題的角度可能略有不同。我在單親家庭長大,父親從未與我們同住過。父母沒有離婚,因爲他們從沒結過婚。我今天代表的是那些沒有父親的孩子。雖然情況不同,但我知道這種家庭破碎帶來的後果與離婚相似,我們都經歷了破碎。
珍·奧什曼:謝謝你們的自我介紹。你們都帶來了非常深刻的洞見。在進入具體的實踐建議和鼓勵之前,最重要的是先奠定一個神學框架。我們必須回到原點:什麼是婚姻?我們爲什麼要結婚?婚姻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布萊爾,請你爲我們開始這個話題的討論。
布萊爾·林恩:好的。首先我們要明確,婚姻是神親自設立的,它是極好的。聖經教導我們,人人當尊重婚姻。婚姻是一男一女在神面前(除了亞當和夏娃外,通常也是在眾人面前)自願進入的聯合。這種聖約關係體現了多重層面的合一。使命的合一:夫妻共同承擔神所託付的工作與治理責任。情感的合一:在友誼與陪伴中建立深層的情感紐帶。身體的合一:這種親密的身體結合,使人能夠生養眾多,遍滿全地。作爲基督徒,我們相信這種夥伴關係是終身的,直到死將我們分開。雖然婚姻是暫時的(僅限這一生),但它卻指向一個永恆的真理。婚姻最重要的意義在於,它是基督與教會關係的縮影。它向世人展示基督如何愛教會,以及他爲教會所成就的救贖。
珍·奧什曼:布萊爾,你剛才提到婚姻「僅限這一生」?
布萊爾·林恩:沒錯。在天堂裡我們不再有地上的婚姻。因爲在永恆裡,我們所有人共同構成基督的新婦。耶穌基督才是我們終極的新郎,我們將永遠與祂聯合,那才是婚姻所預表的最完美的合一。
珍·奧什曼:謝謝你的定義。使徒保羅稱婚姻爲「極大的奧祕」。即使我們無法完全理解婚姻所有的深度、廣度、重要性,我們也必須帶著敬畏之心來面對它。
珍·奧什曼:既然我們今天聚在這裡討論離婚,那麼,溫迪,能否請你做一個引言?雖然這個話題可以談很久,但從聖經的角度來看,有哪些合法的理由會導致一段婚姻的終結?
溫迪·阿爾索普:很有意思的是,聖經其實只在兩處明確的經文中直接談到離婚或分居的根據。一處是《馬太福音》19 章。那裡的背景是,耶穌與法利賽人對話,責備他們因爲心裡剛硬而隨意休妻。這個背景非常關鍵:法利賽人想要的是輕輕鬆鬆地離婚。他們的心剛硬,不願持守婚姻之約的意義,就把妻子休掉。耶穌責備他們說,這是因爲你們的心剛硬。但祂也說,「若不是因淫亂的緣故」;意思是,婚姻的盟約已經被姦淫或性不道德的行爲破壞了。另一處明確提到分居的經文是《哥林多前書》7 章。那裡其實更多不是講依據,而是講目的。這個目的,歸根到底是爲了複合。但在我自己最艱難的時候,《哥林多前書》7 章對我是極大的幫助。我並不想離婚,但當時的情況無論對我還是對孩子,都不好、不健康;對我丈夫也同樣不好、不健康。因爲他得罪我們,對他的靈魂沒有益處;我成爲他言語上的出氣筒,對他的靈魂也沒有益處。所以那段關於分居的經文對我特別有幫助,它給了我一個機會、一條路,讓我能把自己和孩子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不過,我們當中有些人可能也在離婚方面有責任,也許我們所做的並沒有聖經依據。在舊約《申命記》22 章,那是對婚姻盟約以及姦淫後果非常嚴格、清晰的定義。有意思的是,在《約翰福音》8 章,這也是聖經裡我最喜歡的一幕,那個行淫時被捉的女人被帶到耶穌面前。她違反了《申命記》22 章,人們定她的罪,把她推到耶穌腳前,譴責她。但耶穌做了兩件事。他先是在地上寫字。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麼,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寫了那些法利賽人曾經得罪過的人的名字?好像在說:「那某某人怎麼樣?那某某人又如何?」等將來到了天上,我真想問耶穌。耶穌做的第二件事是對那個女人說:「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去吧,不要再犯罪了。所以,我們這些可能覺得自己沒有離婚依據、但如今已經走到這一步的人,在耶穌腳前,會有極大的恩典。
珍·奧什曼: 是的,這真的很難。既然聖經沒有給出一份詳盡的離婚清單,臺下的聽眾面對自己複雜的婚姻困境時,該如何判斷是否該離婚?溫迪,你會怎麼說?
溫迪·阿爾索普:我有兩條核心建議。第一、在屬靈群體中尋求輔導。我當時也是在牧師和長老的介入下才看清局勢。身在廬山中,你往往看不清真面目,你需要屬靈共同體作爲你的眼睛。第二,不要害怕神的話。你可能會害怕,也許神要允許你做一件你並不特別想做的事,或者祂要攔阻你做一件你真的很想做的事。但你可以信靠神,你也可以信靠聖經。所以,要放膽到祂面前,誠實地到祂面前,在屬靈共同體中到祂面前,把祂的話當作祂良善的話語來領受。神是可信的。
珍·奧什曼:說的真好。我想,如果今天這場座談你什麼也沒記住,只記住「不要害怕神的話語」,那也已經值得了。這是很好的提醒,值得記下來。布萊爾,我們在禱告、討論該分享什麼內容的時候,提到一個很沉重的話題:家庭暴力,或者虐待。我們也知道必須要談這個話題。你可以來分享一下嗎?
布萊爾·林恩:好的。當我們想到聖經中離婚的依據時,通常想到的是淫亂,還有《哥林多前書》7 章提到的離棄。但人們常常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家暴。聖經雖然沒有直接說「遭受家暴可以離婚」,但我們還是要回到婚姻的定義上來。神對婚姻的設計是什麼?《以弗所書》5 章很美,呼召丈夫愛妻子,如同基督愛教會。基督絕不會虐待或錯待他的教會。在《彼得前書》3 章,也講到要按情理與妻子同住,敬重她,因爲她是軟弱的器皿,又是生命之恩的共同承受者,這樣你們的禱告便不會受到阻礙。我覺得這很有意思:聖經重視所有人,重視女人,重視妻子,說妻子是值得保護的。如果你不敬重這個按神形像所造的女人,你的禱告就會受阻。站出來反對家暴是符合道德、順服真理的,我們不應迴避。因此,你之前提到的分居這個選項非常重要。關鍵是要在共同體中來做這件事,與其他人一同前行,如果主許可,就是那些有智慧、能幫助你的人。
如果你正處於受家暴的處境中,我想說的是:第一,撥打 911。你需要報警。虐待是違法行爲,你要報警。第二,在報警之後,聯繫你的牧師或長老,讓他們知道。第三,要脫離那個環境。就像你提到的,你需要安全。神不僅希望我們得救,也希望我們安全。還有,如果出於任何原因,如果教會內部存在屬靈虐待,或者你無法信任本教會的領袖,請找 5 位教會外的、成熟敬虔且客觀的基督徒尋求建議。同時,你要禱告你的配偶悔改,讓他認識神(如果他不認識主的話),或者如果他認識,求神使他知罪,讓他從自己的罪、也從得罪你的罪中悔改。如果主許可,你們是可以和好的。離婚不總是選項,也不是唯一的選項。但教會懲戒後,對方仍不悔改,那麼他就等同於「不信的人離棄家庭」(符合《哥林多前書》7 章的情境)。這些是我的幾點分享。不知道你們是否還有其他想法……
珍·奧什曼:是的,我覺得這非常有幫助。我們反覆聽到:不要獨自承受,要在屬靈共同體中尋求幫助。你也提到,教會內部有時也會有虐待,並不是每個教會都能安全地討論這個話題。我們確實需要承認這一點。如果你正處在那種處境中,我們鼓勵你去尋找那些敬虔肢體的幫助。顯然,我們能說的遠遠不止這些,我會在最後提到一些資源,供大家深入了解。
珍·奧什曼:現在,讓我們轉入下一個環節。我想請你們爲在座可能正在考慮離婚的姐妹,提供一些鼓勵或建議。瓦妮莎,從你開始吧。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我想我的建議也適用於已經離婚的人。我最想說的是:你的身份並不取決於你的婚姻狀態。 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唯一的標籤就是「妻子」和「母親」。當我認識到我們在基督裡的身份時,這一點真的改變了我。你確實屬於教會。但我感到,在教會中,離婚人士常有一種羞恥感,尤其是對我而言。我曾在教會非常活躍,我丈夫也很活躍,我還帶查經小組。突然間,我們的家庭不再像以前那樣了,這帶來了很大的羞恥感。所以我鼓勵大家不要回避,要認識到:你依然有很多可以給予的。我覺得,當我們在教會裡看到「完美家庭」時,我們會羨慕他們的生活;但當我們看到破碎的家庭仍然信靠主時,我們會渴慕他們的神。當人們看到你信靠主,你有一個作見證的機會。有時,這種見證在教會裡是前所未有的。這才是關鍵。關鍵不是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在教會裡,我們習慣了打扮得體、言語得當,假裝一切都好。但我覺得,離婚這件事反而讓你更加真實,因爲你沒法裝作一切都很好,你可以真正去談論那些艱難的事情。所以我鼓勵大家把這件事當作一個機會,去真實地活著,也去幫助別人真實地面對自己的痛苦。這是我想說的第一點。
溫迪·阿爾索普:我想說,我要把你剛才說的記下來,因爲那些話真是非常有力量。我自己就十分糾結,甚至摘下結婚戒指都很難。我戴了整整 16 年,從未取下過。後來我把祖母的婚戒換上去,大概又戴了一兩年。直到最後,我終於不需要戒指了。但是,痛苦是無法繞過去的,你必須走過去,沒有捷徑可走。正如提摩太·凱勒在《走過苦難》中所說的,我們的良伴就是聖經中的哀歌。我找不到話語,不知道怎麼表達我的感受。很多人想把你從痛苦裡勸出來,試圖減輕你的痛苦。有些人被你的痛苦嚇到。但聖經不會被你的痛苦嚇到,神也不會。所以在《約伯記》裡,在哀歌裡,有非常美的語言,我從這些文字中找到了自己的話語。當我無話可說,只能哭泣呻吟時,它們允許我們向神陳明:爲什麼這事如此不公?爲什麼這種背叛如此刺骨?上帝沒有讓我們成爲孤兒,祂在聖經裡預備了話語,讓我們能誠實地對祂說:「我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因爲所有我傾注一切的東西都消失了。神在聖經中與我們在那裡相遇,並且賜給我們話語,讓我們可以在祂面前傾訴。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沒錯。在那種深度抑鬱中,是神的話語把我拉了回來。起初我甚至想遠離神,我想:「爲什麼我要親近一個允許這種悲劇發生的上帝?」我記得很多個夜晚,我在床前對上帝尖叫:「你爲什麼要恨我?」但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又意識到:「主啊,除了你,我還能投奔誰呢?」我開始瘋狂地讀《詩篇》119 篇。以前我覺得它很枯燥,但那天我讀到第 25 節:「我的性命歸於塵土,求你照你的話將我救活。」 這成了我每天早晨的呼求。在離婚之前,我也需要神,但那種需要並不迫切;在離婚後,我發現除了神我一無所有,而那一刻,我才真正領悟到:上帝確實是足夠的。
珍·奧什曼:瓦妮莎,你能再把剛才關於「身份」的那句話重複一遍嗎?因爲我覺得它和你剛才說的很呼應——當我們看到完美的家庭……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我說的是:當我們看到完美的家庭在教會裡敬拜,我們會想要他們的生活;但當我們看到破碎的家庭依然信靠上帝,我們會想要他們的神。
珍·奧什曼:沒錯,你們倆剛才分享的讓我想要你們的神。我看見你們緊緊抓住基督,緊緊抓住聖經,正是這種緊緊抓住,深深吸引了我。瓦妮莎,關於鼓勵和建議,除了身份和神的話語,你還想談談什麼?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我想談談苦毒。我見過許多經歷離婚的人,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苦毒,開口就是控訴。我不希望苦毒定義我的餘生。那起初是我的動力,我不想讓這件事完全定義我。我意識到,這反而把我帶到神面前,也醫治了我。你可能會說:我受了傷,我有權恨他。但我覺得,放下苦毒,這是神給我的最大醫治。所以我鼓勵大家,求神幫助你這樣做。你靠自己做不到,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投向耶穌,說:「主啊,救我脫離苦毒,教我如何放下。」溫迪,你寫過很多關於饒恕的內容,我很想聽聽你的分享。
溫迪·阿爾索普:關於饒恕有一個常見的誤解,就是以爲饒恕等同於和好。但饒恕與和好是非常、非常不同的兩件事。饒恕是單向的,是爲了你的靈魂;和好是雙向的,需要悔改——只有在對方承認自己的罪、並尋求修復關係時才能發生。你無法與一個仍在傷害你、拒不悔改的人和好。有時候我們感到需要去饒恕,我們會以爲這意味著我要假裝對方做的事不重要、沒有傷害我,或者要把一切掩蓋過去。但那不是饒恕。耶穌親自給我們做了榜樣:「父啊,赦免他們,因爲他們所做的他們不知道。」那些人並沒有悔改,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罪,但耶穌仍然願意接納他們。我找到的關於饒恕最好的定義是:你放棄了親自執行公義的權利。放下自己去執行公義的權利。饒恕是把審判的主權交還給神:「伸冤在我,我必報應。」我放下報復的心,轉而爲你的靈魂禱告,希望你能與神和好。我有權執行公義,但我放下這個權利,因爲我相信你的罪已經在十字架上被付清了。這並不意味著我必須讓你回到我的家裡,我不會爲你創造機會來虐待我的孩子,也不會爲你創造機會來虐待我。但是,我放下報復的心,轉而爲你的靈魂禱告,希望你能與神和好。
珍·奧什曼:太好了。溫迪,謝謝你。
珍·奧什曼:布萊爾,從你的角度來看,在一個沒有父親的家庭中長大,我想你一定反覆在苦毒和饒恕之間掙扎。我也知道情況確實如此,請你跟我們分享一下。
布萊爾·林恩:是的,這非常艱難。我不僅因爲沒有父親而感到苦毒,我還會因爲母親做的某些決定而苦毒。在 2019 年,我又發現一件真相:那個我一直以爲是我父親的人,並不是我的親生父親。那種感覺就好像,主啊,我的生命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老實說,在所有這些變化、所有情緒起伏中,支撐我的是緊緊抓住主。在基督裡找到我的身份,理解我的「被收養」身份,認識到我的兄長耶穌爲我鋪了一條路,讓我有一位永遠不會離開我、永遠不會撇下我的天父。這使我安定下來。但我們不僅有縱向的與神的關係,還要面對橫向的人際關係。所以,我爲我的父母禱告。饒恕不是一勞永逸的,尤其是當創傷不斷被掀開時,有時你需要設立有益的界限。我必須不斷地禱告,不斷地重複放下那種執行公義的慾望,學習一次又一次地饒恕——七十個七次——求神幫助,向神呼求、哀告。我發現當我自己無力去愛、無力去饒恕時,上帝會親自顯現,賜給我恩典,賜下那種超越我天然本性的基督之愛,讓我能去愛那些傷害我的人。這就是我想鼓勵大家的:爲那些傷害你的人禱告,靠著神的幫助,一次又一次地繼續饒恕。阿們。
珍·奧什曼:現在我們換個角度,專門談談教會共同體。你們幾位都已經提到,在教會中經歷離婚會讓人感到羞恥或沉重。教會可以怎樣更好地服事呢?溫迪,你先開始好嗎?教會應當怎樣好好服事那些受離婚影響的家庭?
溫迪·阿爾索普:好的,我當時所處的教會環境很好。我和我的牧師們聊過,希望他們能就此舉辦一些牧養方面的研討會。因爲第一,我面臨的情況非常複雜,涉及到精神分裂,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我們教會有位長老是律師,他把我介紹給他律所裡一位信主的離婚律師。長老、基督徒離婚律師,還有我的牧師,我們四個人一起坐在律所會議室的桌旁,詳細談了所有的事情。他們給了我絕對的誠實空間。他們預見到事態的發展方向(雖然我當時還不願承認),他們讓我知道我有選擇權,但同時給予我極大的尊重,不強迫我做任何我還沒準備好的決定。這種神學、法律與牧養相結合的支持,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我真希望有一天他們能做一個關於這個主題的牧養研討會,因爲對我來說,有他們的建議,真的非常有幫助。當然,我也必須願意讓他們給我們提建議。還有一點我們之前也提過——好像是你們中的一位說的——即使在面對屬靈虐待的情況下,也要禱告,求神賜下有智慧、能帶來安全感的人,並向他們傾訴。福音書裡有一句話,說耶穌不把自己交託給某些人,因爲他知道人心。我一直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我不需要向所有人敞開心扉,要謹慎選擇允許誰在你生命中說話。我希望的是那些愛神、愛上帝話語的人。我不希望在這個過程中受到那些對神持懷疑態度的人的影響——比如那種「你不用太在意聖經怎麼說」的人。我想要的是敬畏神、愛我、並且有智慧、認識基督、認識恩典的人。所以要有智慧地選擇允許誰給你建議,然後允許他們提建議。
珍·奧什曼:這很有幫助。瓦妮莎,你的教會當時是怎麼做的?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我的牧師和長老們非常棒。我的前夫被教會懲戒了,而我沒有。我一直沒準備好去申請離婚。牧師和長老們不斷地來找我,對我說:「嘿,你可以離婚的,我們不會攔阻你。」我想他們是擔心我會覺得我不應該這麼做。他們非常支持我。另外,我自己有殘疾,還要照顧兩個青春期的女兒,牧師做了一件事:他在教會組織了一個委員會,不同的人承擔不同的角色。我們在家裡有禱告會,人們會過來,說「我們來爲你禱告」,有時候一下子來十個人。還有人過來幫我換燈泡、修剪草坪。教會爲我做了很多美好的事情。但是,正如我們之前聊到的,珍,教會裡也有一些非常艱難的事情。我的教會很好,但也有不少難處。有人跑去跟我牧師說,我沒有權利繼續帶領姊妹查經了,因爲我丈夫離開了。我聽了真是……唉。牧師說我當然有權利。但知道教會裡有人覺得我再也不該服事了,這很難受。對我來說最難的事情,其實是和我的孩子有關的。有一次,我女兒在洗手間裡,別人不知道她在那兒,她聽到幾個孩子走進來,談論我們家、我們的情況,談論一些他們根本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可能是從他們父母那裡聽來的,因爲父母們在擔心、在議論。我並沒有因此生氣,但讓你的孩子聽到別人議論你的家庭,說「他們家以前多好啊,真沒想到」,那太痛苦了。我的孩子們遠離了人群。這個曾經人人都認識的家庭,現在大家卻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很難面對這個新局面。而我又沒有到處去說,所以有很多疑問。這很難。另外一件難事是:所有人都圍繞在我身邊,但沒有人去關心我的孩子們。人們希望我的孩子們「爲我好」。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類似的經歷,好像大家都覺得我的孩子是問題所在,因爲她們兩個都出現了叛逆行爲。每個人都用那種眼光看她們,好像在說:「你爲什麼不能讓媽媽省點心呢?」後來我和女兒們聊起這些,她們說:「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經歷了什麼,他們只在乎我們有沒有『支持你』。」總而言之,確實有很多艱難的地方。但總的來說,我非常感激我的教會所做的。
珍·奧什曼:布萊爾,對於正在經歷這種處境的孩子,教會更恰當的反應方式應該是什麼?
布萊爾·林恩:在回答之前,我先說一點:我們都知道,我也從你們兩位的分享中聽到,沒有一間教會是完美的。我想到在選擇教會時,要有智慧是多麼重要。我還想補充一點,剛才大家都提到了教會紀律。聽起來這詞很嚴肅,甚至讓人緊張,但教會成員制與教會紀律,它們是神在《馬太福音》18 章所設立的恩典途徑,是爲了我們的益處。在順境時我們或許不覺得這有多重要,但當風暴來臨時,你會非常感恩教會有一套合乎聖經的機制來保護弱小、管教罪人並挽回靈魂。
我來自一個屬靈虐待的教會背景,直到進入一家健康的、實行會眾制治理的教會,我才第一次體驗到什麼是真正的基督徒共同體。作爲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我成長過程中確實缺失了一些東西——比如怎麼換輪胎,甚至從未見過家庭敬拜。我從來沒經歷過這些,因爲我媽媽一直在工作。但在教會裡,一位德州牧師邀請我進入他的家,我看著他們夫妻如何彼此敬重,聽著他們全家圍坐在一起唱詩歌,真的非常溫暖。看到妻子如何愛和尊重丈夫,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美好的學習。
聖經裡顯明了神對那些沒有父親的孩子的愛心。神顧念那些沒有得到照顧的孩子,祂也把這負擔交給了教會。《雅各書》說,那清潔沒有玷污的虔誠,就是看顧在患難中的孤兒寡婦。那間教會對我來說就是這樣一個美好的榜樣,它極大地幫助了我。結婚前幾個月,我心裡充滿了恐懼——我會不會重蹈覆轍?會不會重複那種破碎?所以我認爲,有一個教會,有一個健康的環境,有人願意靠近你、支持你,儘管他們並不完美,但你知道這些人是真心爲你的益處著想,這對我是一個真實的幫助。
珍·奧什曼:我從你們所有人的分享中,也從我自己的經歷中,都聽到一個主題:就是被其他家庭接納。說實話,在現在這個文化氛圍裡,我們很多時候太怕說錯話了,太怕自己湊上去萬一人家不想要呢。當然,我們確實要帶著謹慎、尊重,稍微有點分寸,但絕不能謹慎到彼此不像一家人的地步。拿我丈夫和我來說吧,我們倆小時候都經歷過很多破碎和離婚,對我們最有修復作用的事情,就是坐在別人家的餐桌旁邊。那些家庭是健康的、是合一的。我們在別人家裡,被深深地門訓、被牧養。所以我想鼓勵大家:不要回避這件事。
溫迪·阿爾索普:是的,這件事對我那幾個十來歲的兒子們也意義重大。這些年我們有過不少對話。有時候他們看到某個家庭,就會說:「我真希望我也有那樣的爸爸。」我會告訴他們:「你沒有那樣的爸爸,但有一天,你會成爲那樣的爸爸。」我們的教會是一個小型的多文化植堂教會,我們的教會大概只有五對可以被視爲傳統、穩定的夫妻,卻有大概六位單親媽媽。單親媽媽的孩子人數超過雙親家庭的孩子。但教會裡的爸爸們做得非常好。我們就是一家人。上週末我不在城裡,打電話給我兒子,他說:「哦,我在和保羅先生一起做焊接。」我甚至不知道教會有焊接服事,也不知道保羅先生有焊接設備。這真的很美。我們有天上的父,但我們在教會中也有地上的父。教會可以敞開自己,即便你是一個單親家庭,也可以經歷到穩定的家庭生活。
珍·奧什曼:這其實跟我前面說的苦毒、饒恕也有關係。對我自己來說,在我得醫治、學著饒恕、不再怪罪父母給我帶來的那些傷害的過程中,我生命裡出現了屬靈的父母,這真的幫了我太多太多。這樣一來,我就不用再把那種期望壓在親生父母身上了,有些東西他們就是給不了我,但屬靈的父母能給。我覺得這也是神原本的設計。真的很美好。
珍·奧什曼:好,時間差不多了,我想在結束前給大家推薦幾本書,最後也一定要把福音的盼望帶給你們。不過在結束之前,你們還有沒有特別想說的?我們盡量都帶到。
溫迪·阿爾索普:我想補充一點:別輕看我們自己,不管是單親媽媽、單身姐妹,還是經歷過離婚的姐妹,我們能說的話,對單身的人、對已婚的夫妻,都是有分量的。我們身上仍然有智慧可以給別人。我們並沒有變成教會裡的二等公民,我們說的話也不該被輕視。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我想說的是:如果你身邊有人正在經歷離婚,那就盡量邀請他們全家來你家。如果你自己正在經歷離婚,也要試著開口,比如「今年感恩節我還不知道去哪兒過」。因爲很多時候我們就是不願意說,結果就一個人扛著。
我的一個女兒剛結婚,她給我看她寫的感謝卡。她寫給了很多當年邀請我們去家裡的人。卡片上寫著:「我爸爸離開後的那段日子裡,謝謝你接待我們。」我看了心裡一動,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而她兩個星期前還在感謝卡裡寫這句話。所以,不管是開口求助,還是主動邀請別人,勇敢一點,帶來的影響真的非常大。
布萊爾·林恩:說得真好。我還想補充一點:就算是孩子,也要把自己的心事帶到神面前。有時候,家裡出事了,孩子很容易被忽略,大家都覺得只有夫妻兩個人需要去面對。但作爲孩子,你也可以哀嘆,可以在主面前把心裡的話都倒出來。另外我也想鼓勵大家:不要被恐懼推著走。因爲我自己的原生家庭很破碎,所以在我還沒進入婚姻之前,我就特別害怕,怕自己會重蹈覆轍。但福音告訴我們,你不必重複那些破碎。你有盼望,一切都可以更新。但前提是,我們得去面對那些難處,不能光說「我不想再這樣了」就完了。你得真正去處理它,把它交託給主,才能走上一條新的路。不過我也想對那些已經重蹈覆轍的人說:福音的盼望仍然爲你存留。不要讓定罪感和羞恥感攔阻你,讓你看不清自己在基督裡的身份。因爲藉著基督,你已經與神和好了,並且與祂一同坐在天上——這件事永遠不會改變。這不是什麼不得赦免的罪。所以,站穩了,守住你作爲基督徒在福音裡的身份。
溫迪·阿爾索普:對。我最需要記住自己在福音裡的身份時,是我看到孩子痛苦的時候。我當時特別想把他們從痛苦裡勸出來,想跟他們解釋「媽媽爲什麼要做這件事,這件事爲什麼讓你們這麼痛」。但後來我明白了:他們的痛苦並不是對我的定罪。我不用否認它,只需要跟他們一起面對。我可以直接說:「是的,這真的很難受。你承受這種痛苦,媽媽也很難過。我們一起帶到神面前吧,因爲這事真的挺糟糕。」然後,不讓這份痛苦威脅到我,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媽媽。這是我當時面對的一個分岔路口,有人輔導我、幫我選了正確的方向。所以,我和孩子們能一起哀嘆,沒有被他們的痛苦嚇到。
珍·奧什曼:瓦妮莎,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瓦尼莎·倫德爾·里斯納:我就說最後一點吧:神正在爲你的人生寫一個美好的故事。我很喜歡伊麗莎白·艾略特的一句話——「有一件事我很確定:神的故事從來不會以灰燼結束。」所以你的故事也不會以灰燼結束。我離婚的時候,真的覺得我的婚姻不是一個好故事。但我想鼓勵你:靠近耶穌。他正在做一件很美的事——他在書寫你的生命。
布萊爾·林恩:我想讀一下《以賽亞書》61 章的幾段經文:
賜華冠與錫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塵;喜樂油代替悲哀;讚美衣代替憂傷之靈;使他們稱爲「公義樹」,是耶和華所栽的,叫他得榮耀。
珍·奧什曼:這話真好。謝謝你,布萊爾。我簡單用禱告來結束。
天父,我們感謝你。感謝你賜給我們的饒恕。主啊,你饒恕了我們,求你幫助我們也能饒恕他人。我爲在座的每一位姐妹禱告。求你賜下智慧、恩典、真理。主,你認識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你知道她們每個人的故事。神啊,求你帶領她。就像布萊爾、瓦妮莎、溫迪一次又一次把我們指回你那裡,我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你是復活的神。求你把那已經死的,重新活過來。
奉耶穌的名禱告。阿們。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isdom for Families Affected by Divor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