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性的狀況不容樂觀。2022 年，在 10 至 24 歲的自殺死亡案例中，男性佔比高達 78%。2023 年，男性高中畢業生升入大學的比例比女性低約 8 個百分點。過去三十年間，20 至 24 歲年輕男性的勞動參與率下降了約 10%，16 至 19 歲年齡段的降幅更是超過20%。
斯科特·加洛韋（Scott Galloway）是一位知名播客主持人，也是紐約大學的市場營銷教授。在《男人札記》（Notes on Being a Man）一書中，他正面回應了這場男性危機，他爲那些渴望「成爲一個有責任感、卻又充滿男性荷爾蒙的人」的年輕人勾畫出一幅「令人嚮往的男性形像」（9 頁）。在他看來，當下存在整整一代「來自各種背景卻共同面臨困境的年輕男性：他們（一）極度孤獨，（二）經濟上難以自立，（三）不具備情感維繫能力，四）整體而言，對人生方向感到迷失，基本上是在隨波逐流」（5 頁）。
這本書讀起來像一部回憶錄。加洛韋以溫情而坦誠的筆觸，回顧自己的成長曆程。儘管他從幼年起就不得不承受許多令人心碎的艱難，他仍然帶著感恩的心去審視這段經歷。他的直白、不遮掩，以及恰到好處的幽默，使整本書顯得親切、生動，又通俗易讀。在他對男性氣質的描繪中，我們確實可以汲取許多智慧。然而，加洛韋的世界觀與聖經所呈現的理想男性形像相比，仍有相當大的差距。
《男人札記》
斯科特·加洛韋（Scott Galloway）著
在美國，每七名男性中，就有一人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朋友；而所謂「絕望之死」（包括自殺、藥物濫用等），四分之三發生在男性身上。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問題長期缺乏足夠關注，結果留下了一片真空，被一些極端而有害的聲音佔據。它們鼓吹厭女情緒，把他人當作敵人，並兜售一種扭曲、有毒的男性形像。但這並不只是男人自己的問題。如果男性整體處境持續惡化，女性和孩子也不可能有很好的發展。
近些年一再出現的暴力事件已經提醒我們：孤獨、拮据、沒有方向感的年輕男人，給社會帶來很大危險。
西蒙與舒斯特出版社。304 頁。
年輕男性被《男人札記》中的洞見所吸引，這並不奇怪。在這個選擇太多反而讓人無法抉擇、性別觀念又混亂不堪的時代，年輕男性渴望找到切實可行的智慧，幫助他們應對日常生活中的問題。加洛韋與喬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喬·羅根（Joe Rogan）、瑞安·霍利迪（Ryan Holiday）等人志同道合，都致力於與年輕男性建立連接，幫助他們爲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
加洛韋以感恩的眼光回顧自己的人生，從中提煉出許多值得分享、便於傳播、切實可行的箴言式金句。他對多巴胺成癮問題的洞察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男孩們從抖音和Instagram上獲得的多巴胺刺激是狂熱的、無休無止的；而通過閱讀、鍛鍊或戶外活動獲得的回報則是緩慢漸進的——但後者更有價值、更令人滿足。我稱之爲『慢巴胺』」（34 頁）。
通過點明這種差異，他引導讀者轉向更能帶來滿足感的多巴胺來源。
本書的一個核心主題是避免被動消極。加洛韋有句妙語：「行動能消解焦慮」（146 頁）。對於這焦慮世代的男性來說，這是很好的建議。但這不僅僅是一種應對機制，更是一條通往豐盛人生的路徑。他寫道：「你花多少時間揮灑汗水，與花在旁觀別人揮灑汗水的時間之比，往往能提前預示你未來的走向。」（72 頁）。往好了說，這可以算是凱文·德揚（Kevin DeYoung）《神啊，你到底要我做什麼？》（Just Do Something）一書的世俗版。
對於那些尋求實用指導、想要在當今經濟和情感環境中更好地立足的年輕男性，加洛韋確實能提供不少幫助。而且他的影響力不止於內容創作。他提到：「大概每個月有十五到二十個人請我指導他們的兒子。我都會答應，因爲我知道大多數男人通常會拒絕這樣的請求」（234 頁）。願我們教會中成熟的弟兄也能如此。
儘管加洛韋總體上頗有智慧，也確實能幫到人，但他的倫理觀與基督教倫理相去甚遠。這並不奇怪。他是一個無神論者，全書倡導的是一種去道德化的實用主義。
舉個例子：加洛韋雖然把色情製品稱爲「男性氣質的殺手」，卻並不主張完全戒除（196 頁）。他的建議是，年輕男性應該「有節制地」使用色情內容，把消費時間控制在每週 45 分鐘以內（192、128 頁）。在他的道德考量中，除了對觀看者本人可能產生的影響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考慮。
加洛韋的道德相對主義似乎源於他的人生經歷，尤其是父親的缺席和不忠。他直言不諱地表示，人們往往以爲忠誠與道德有關，但在他的經驗中，忠誠更多取決於「有沒有機會」（24 頁）。當他的母親與一個有婦之夫交往時，加洛韋的道德虛無感進一步加深了：
四十多歲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小時候，我其實是某個男人的「第二個家庭」的成員。電影和電視劇從來不講第二個家庭的故事，只聚焦於原配家庭所遭受的創傷。人們的本能反應是：這傢伙是個壞人。但特里不是。當我聽說他還有另一個家庭時，我記得自己當時的想法是：人生真複雜。（39 頁）
讀者得以近距離目睹小加洛韋如何痛苦地試圖理解成年人世界的不道德、欺騙和苦難。顯而易見，如果沒有關於上帝和罪的教義，剩下的就只有各種應對策略了。
令人遺憾的是，加洛韋並沒有更合適的道德範疇來理解那些在他早年生命中造成巨大傷害的人。他們並不只是「複雜的人」，而是罪人。正因爲如此，他在第一次婚姻中，僅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輔導後便選擇離開，也就不足爲奇了。他坦言自己嚮往的是「單身城」——「在那裡，你可以自私到極點，想做什麼就做什麼」（198 頁）。傷口如果沒有被正確命名，就無法真正癒合，而且必然會代代相傳。
加洛韋在做一件有價值的事。「男性圈」（manosphere）網紅在當今文化中大行其道，是有其原因的。年輕男性需要引導和指點，需要有人向他們展示一幅令人嚮往的男性氣質圖景。性別模糊化是行不通的。儘管我們在本體上人人平等，但聖經清楚表明，男性和女性在某些方面確實不同。
然而，一種無神的男性氣質觀，無論它憑著普遍恩典說對了多少，最終都可能弊大於利。用一種贗品替換另一種贗品，對下一代男性沒有好處。正如《詩篇》所說：「少年人用什麼潔淨他的行爲呢？是要遵行你的話」（詩 119:9）。從這個標準來看，加洛韋給年輕男性的建議，顯然遠遠不夠。
儘管如此，這本書的流行以及關於男性氣質的文化討論，對基督徒而言仍然是一種重要提醒。教會應當主動建立一個扎實、合乎聖經的男性觀。但僅有願景還不夠。教會還需要爲年輕男性提供一個真實、具體、彼此相連的屬靈群體，讓他們在其中建立友誼、接受門訓，並逐漸長成上帝所設計的樣式。從這個意義上說，《男人札記》最大的價值，在於幫助教會領袖把握當前文化中男性氣質討論的脈絡和走向。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Young Men Need More than Pragmatic Advi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