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個角度看，復活節無疑是人類史上最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位羅馬帝國偏遠行省的猶太拉比，眾目睽睽之下被處決，安葬在別人的墓穴裡，墓口還被人用石頭封住。但三天後，他死而復活，並先後向數百人顯現（林前 15:5–8）。
的確，神曾通過以利亞、以利沙，以及耶穌自己，使人從死裡復活。但這些人最終都還是再次死去了。從來沒有人像耶穌那樣，從墳墓中走出來，以榮耀的身體向最親近的朋友顯現，在海邊和他們一起吃魚，然後升天（徒 1:9–11）。無論怎麼看，耶穌所做的都堪稱神蹟。
然而，如果往更深、更本質的一層去想，那個復活節清晨所發生的一切，反而是人類歷史上最正常的一件事。
我們之所以沒能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爲我們已經習慣了生活在一個萬物皆會凋零的世界裡。
從植物到動物，從細菌到昆蟲，一切有生之物終有一死。幾乎每一個曾活在世上的人，都已經死了。令人遺憾的是，除非我們在有生之年遇見歷史上第二件最不尋常的事（即耶穌再來），否則你我也都要死去。死亡與朽壞，似乎成了宇宙間一切生命的必然歸宿。
當神造完世界時，祂遍察自己所造的一切，稱之爲「甚好」（創 1:31）。請注意，造物主並沒有說「夠好了」或「暫時不錯」。人按照神的形像所造，而神也沒有給人的生命設下一個「保質期」。
那麼，死亡從何而來？正如保羅告訴我們的，死亡藉著罪進入世界：「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爲眾人都犯了罪」（羅5:12）。死亡進入世界，如同一種敗壞，依附在神美好的創造之上。只是我們已如此習慣於這破碎，以至於誤將反常當作了自然。
聖父使耶穌從死裡復活的故事，聽起來可能像是祂在世界上引入了某種新事物。但聖經的敘事主線（創造、墮落、救贖、新造）清楚地表明，真正發生的乃是原本的設計被恢復了。與其把復活看作是宇宙法則中一件奇怪的例外，我們更應該視它爲神重新彰顯這些法則，因爲這些法則早在時間開始以前就已存在，直到《創世記》第三章的墮落爲止。
這就是爲什麼復活既非同尋常又合乎常理。試想，如果你從未見過疾病，有一天第一次遇到它，你不會說：「啊，原來身體本該這樣運轉的。」不，你馬上會意識到有什麼地方出了嚴重的問題。正如小哥尼流·普蘭丁格（Cornelius Plantinga Jr.）所說，因著罪的緣故，這個世界「並不是它應有的樣子」。復活，就是恢復這受造「甚好」世界的默認設置。
聖經始終將死亡描述爲仇敵，而不是自然現象。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5:26 直截了當地說：「盡末了所毀滅的仇敵就是死。」《希伯來書》2:14-15 也告訴我們，耶穌特意取了肉身，正是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並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爲奴僕的人」。
《啓示錄》20:14 告訴我們，死亡也將被扔進火湖裡被毀滅。罪與死會在《啓示錄》21:4 達到終點，那時神會擦去一切眼淚，「不再有死亡」。從始至終，聖經都將死亡視作一股佔領勢力，必須被抵擋、被擊敗，並最終被徹底消滅。
復活節，就是死亡開始死去的那個日子。
視復活爲尋常，視死亡爲反常，會重塑我們基督徒的盼望。如果我們認爲復活是神一反常態地介入，完全違背世界運行方式，那麼我們的盼望就會開始顯得像一廂情願。它可能讓我們懷疑無神論者是否正確，因爲這些人聲稱我們將信心寄託在一個違背事物應有規律的奇蹟之上。
但如果復活其實是現實的真實本質；如果它是創造的深層邏輯。只是死亡暫時遮蔽了創造，那麼盼望就不是一種非理性的樂觀。
正如C. S. 路易斯在《榮耀之重》（The Weight of Glory）一文中所寫，我們對樂園的嚮往並不是出自幻覺，而是出自流離失所的心。我們渴慕那個「遙遠的故鄉」，心痛不已，是因爲我們原本就是爲那個「復活節所開啓的世界」而造的。我們刻骨銘心的鄉愁，正是我們的確有這樣一個家園的證據。我們不是在夢想一個從未存在的世界，而是在渴望那個失去了的那個世界，那個神應許肯定會歸來的世界。
如果你是在復活節主日讀到這段話，我想讓你知道，復活節的盼望不是虛空，它也不是一個美好的理念，可能被現實生活壓垮。這個盼望正是爲真實生活而賜下的，正是那那一直爲我們預備的生命，這新生命正突破重重阻撓，進入我們破碎的宇宙。
環顧四周，你所看到的飽受失喪、衰殘與哀慟的世界，並不是最終的結局。我們所處的墮落時代，不過是一個漫長的中斷。復活節之所以顯得非凡，只因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有人從死亡的另一端走出來宣告：生命才是正常的樣式。
因著那第一個復活節的早晨，終有一天，屬基督的人會感到詫異，我們竟曾將中斷當成了整個故事。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Easter Is the Most Ordinary Day in Hist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