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与时事
終極蛻變:跨性別者的歸信
2026-08-14
—— Jonathan Gass

「成了。」

從麻醉中甦醒過來,護士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伴著一陣令人欣慰的昏沉感傳入耳中。人生的新篇章,就在這張病床上開啓了。經歷了多年的心理治療、激素療法以及繁瑣的法律文件變更,我終於覺得,一個全新的自我正在破繭而出。

那種感覺棒極了,我渴望向全世界分享我的轉性別經歷,鼓勵他人勇敢走完這條蛻變之路。

我堅信整個世界都會支持我。2015 年,33 歲的我告訴父母自己飽受性別焦慮的折磨後,他們和親朋好友就一直在熱情發聲,支持我的計劃。(性別焦慮指的是一個人在心理和情感上對自我的認知[例如認知自己爲女性]與其出生時的生理性別[男性]不一致。)

在寫給家人的信中,我說自己強烈地感到這項決定將提升我的生活品質,給我帶來無比的快樂。我還提到自己渴望成爲一名倡導者,去幫助那些同樣希望做變性手術的人。

爲此,我深入研究了各種非傳統性別認同,以便更好地服務跨性別群體。我打算開展一對一的輔導,向人們分享自己勝過苦難的成功故事;我希望能鼓勵他們擺脫出生時被賦予的「虛假身份」,在性別轉變中找到內心企盼的平安與滿足。我原以爲,自己服務的對象會是那些長久忍受性別焦慮折磨的成年人。

我確實幫助過幾位成年人。但當有人請我去和青少年討論跨性別議題時,我猶豫了。他們年紀太小、閱歷太淺,似乎還不適合做出我當初那些關於激素和手術的決定。那是我第一次對跨性別理念產生懷疑。

儘管捨棄喬納森的身份成爲安德莉亞曾帶給我一種圓滿感,但整個變性過程讓我的身心都極其痛苦。每當獨自面對內心的真實感受時,我體驗到的只有無盡的失望。

嘗試做女人

我的失望主要來自期望落空。我渴望成爲一個女人,但我所經歷的一切,與女性真正的生命體驗始終隔著一層。那些無法隱藏或「克服」的男性特徵依然讓我耿耿於懷。

在清醒認識並接受這一事實之前,我曾極力維持自己夢寐以求的女性外表,並爲此興奮不已,因爲我堅信自己即將步入全新的現實生活。我更改了法定姓名,駕照上的性別欄換成了「女」(F),身體也勉強呈現出女性的特徵——儘管我的轉變並不完美。

爲了跨越「跨性別」女性(原生男性)與「順性別」女性(原生女性)之間的鴻溝,我開始尋求各種宗教體驗。起初,我對上帝採取了一種排斥和抵觸的態度,認爲沒有什麼超自然世界。既然宇宙中沒有能改變生命的大能來拯救我,要化解內心的悲傷與侷促,就只能靠我自己。神根本不存在。我對此堅信不疑。

後來,我結識了許多來自不同社會與信仰背景的朋友。通過與他們的交流,還有他們帶我體驗的各種屬靈經歷,我慢慢改變了對靈性事物的看法。

我對自己變性之後的身體始終不滿意,於是轉向東方宗教尋求慰藉,在輪回轉世的可能性中尋找安慰,期待來生能成爲我一直爲自己設想的那個人。我試過冥想,但腦海裡翻來覆去想的只有自己。我渴求生命的蛻變,我覺得,那就是我作爲神祕主義初學者所追求的終極意義。

後來,我把目光從遠東轉向近東和西方,開始探索幾種我更熟悉的宗教。儘管我對那些靈修操練一知半解,但依然相信可以借助它們的力量,來實現成爲「真正女性」的終極目標。

我上課、學習禱告、讀書、吟唱。我以爲自己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只要不掉入基督教教義的陷阱就好。在當時的我看來,基督教雖是主流信仰,卻也是最令我畏懼的宗教。

『最令我敬畏的宗教』

當代社會批判最多的就是基督教。在我眼裡,它充滿了壓迫感,既嚴苛又愛定人的罪。我不惜一切代價抗拒它,覺得那些動不動用經文來教訓人的狂熱分子,對我作爲「安德莉亞」的身份懷有深深的敵意,甚至比街上那些對我惡語相向的陌生人還要惡毒。

但是後來,我的生命被翻轉了。

轉機是從一位朋友送我的筆記版《馬太福音》開始的,作爲我的新約入門讀物。這本書打開了我的視野,讓我第一次看見耶穌的智慧與慈愛,也體會到他對我生命是何等重要。後來,朋友鼓勵我和她一起去菲尼克斯(Phoenix)的聖三一聖經教會(Trinity Bible Church)。雖然我當時心裡滿是顧慮與不安,但她的安慰給了我莫大的力量;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傳福音最美好的模樣:溫和體貼、講明真理,又給人滿滿的鼓勵。

真正讓我融入教會的是一頓再普通不過的午飯。馬拉基牧師和一位會友請我吃飯,氣氛輕鬆,沒有半點壓力。就是在那頓飯上,我才慢慢明白了福音,也明白了耶穌對我到底意味著什麼。

後來,帶我進教會的那位朋友又送了我一本戴恩·奧特倫德(Dane Ortlund)的書《柔和謙卑》(Gentle and Lowly)。這本書寫得又扎實又感人,讓我下定決心要好好認識基督教,也讓我一下子對閱讀上了癮:從最簡單的福音小冊子,到約翰·班揚(John Bunyan)的作品,再到系統神學的大部頭,我全都想讀。

讀到耶穌那顆溫柔的心時,我才發現,原來他早就愛著我了。我讀得淚流滿面,激動得手都在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配得這樣一份禮物。喜悅在我心裡湧動,我充滿了力量,禁不住出門走了一圈,邊走邊想:耶穌與我同行,他的恩典對我這樣一個總怕自己不配的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我一直想活出另一種人生,可我真正需要的其實是重生,成爲基督徒。教會從來都是張開雙臂接納我。可是讀過這本書沒幾週後,我就不再穿裙子去教會了。安德莉亞變回了喬恩。

我終於找到了真理,而這恰恰是我過去一心想成爲女人時拼命想躲開的東西。這真理帶給我的不只是安慰,還有一股要傳福音的熱忱。我渴望幫別人繞開自己走過的那些彎路。

世界變得清晰

做基督徒,絕不只是去教會、上主日學、參加聚餐(不過說實話,我確實去了不少精彩的聚會!)。它意味著,因著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我的罪已得赦免。成爲基督徒,就好像生命發生了一場蛻變,整個世界都因此變得清晰。它是一套人生哲學,一套道德標準,它帶給我們造就人的知識、偉大文學作品,還有這世上最良善的朋友。它讓人安心。禱告讓我時刻與聖父、聖子、聖靈相連,賜給我力量和喜樂。它就是真理本身。

基督教根本不該承受那些遠離主流信仰的人扣給它的種種罵名。我認識的最善良的人,恰恰是那些基督徒——他們接納我、愛我,哪怕並不認同我的選擇。誰都在跟罪掙扎,我的罪,也能像任何人一樣被徹底赦免。信徒們把我從自己給自己下的審判裡釋放了出來。

接受現實並不容易,但當我終於經歷了自己一直渴望的那種真正的屬靈轉變時,這段路反倒讓我的心志更加堅定了。

現實與悔恨

最讓我得醫治的一點是,我們的神滿有慈愛,他是真實的神,他創造了我,他想讓我爲這份創造而感到滿足。我親身經歷了三一真神的大能,他帶給我一種特別的喜樂。這種喜樂,我做再多次手術也換不來。我再也不會轉身離開我的主、我的救主了。

我當年的變性手術從各個方面都給我帶來了負面的影響:社交、事業、靈性成長。但我最後悔的是,自己曾經一心只想改變身體,而不是尋求主那份寶貴的救恩。想到自己曾經鼓勵朋友們繼續走跨性別這條路,我心裡滿是愧疚,也害怕他們有一天會像我一樣後悔。

我也擔心那些見過我的孩子。他們親眼見過變性之後的人看上去還活的很開心。他們還小,還看不懂這背後的真相:那就是雖然我渴望活出一種新的人生、一個理想中的自己,可身體、心理、情感、基因之間的那道鴻溝,是怎麼也跨不過去的。不管我怎麼努力,真實的自己從來沒有消失過。不管是駕照上的性別標註,還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都改變不了過去的我,也改變不了將來的我。

釋然與醫治

現在我不再是跨性別女性了,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失落感也終於消失了。找回喬納森這個身份,不再拼命想變成另一個人。這份釋然讓我從身體到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我原以爲放棄跨性別身份會讓一些人失望,比如我的父母。沒想到他們反倒支持我,這也讓我鬆了口氣。

現在,我想爲逆轉跨性別身份者(detransitioners,指回歸出生性別的人)發聲。我想告訴大家,我曾經歷過怎樣的痛苦和失落;我也想幫他們看見並接納自己與生俱來的價值。

我放棄了人生中的一段旅程,但我在基督裡的生命,卻得到了那段跨性別經歷始終沒能帶給我的醫治。耶穌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將我從痛苦中拯救了出來,翻轉了我的生命,讓我能向世界見證他的大能。

所以,現在我能夠滿有信心的說:成了。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Finally Transformed: From Transgender to Christian.

Jonathan Gass(喬納森·加斯),畢業於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桑德拉·戴·奧康納法學院(Sandra Day O』Connor College of Law),現任該院研究生項目線上內容主任,並兼任課程教學。他是鳳凰城三一聖經教會(Trinity Bible Church)的成員。
標籤
見證
變性
轉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