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走出家庭診所的診室，這才意識到剛剛接診的那位患者，已經是當天下午第三位出現中度至重度抑鬱症狀的年輕女性了。她們幾乎都在反覆追問同一個痛苦的問題：「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甚至會問：「這樣的人生還值得繼續嗎？」
全國數據顯示，過去十年間，青少年重度抑鬱發作的比例急劇攀升，從 2009 年的 8%飆升至 2019 年的 16%，在年輕女性群體中更是高達 23%。2021 年的一份報告指出，大約每四名青少年女性中，就有一名曾在成長過程中認真考慮過自殺。更令人擔憂的是，許多人的症狀會延續到成年早期。阿爾法世代（即 2010 年至 2024 年間出生的一代人）如今被認爲是有記錄以來抑鬱程度最嚴重的一代。
因此我們必須要問：爲什麼今天有這麼多青少年和年輕人深陷抑鬱的困擾？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怎樣幫助他們？
導致青少年抑鬱率上升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社交媒體、校園霸凌、童年創傷、新冠疫情等等。然而，有一個重要因素在學術界和臨床領域卻很少受到關注，那就是宗教信仰在社會文化層面的衰落。
心理學家麗莎·米勒（Lisa Miller）在《覺醒的大腦》（The Awakened Brain）一書中寫道：「當代心理治療往往把靈性（spirituality）和宗教看作一種心理柺杖或防禦機制，認爲它們不過是一套在困難時期用來自我安慰的信念罷了。」然而，如果我們其實誤解了信仰在應對抑鬱中的作用呢？
米勒提出了一個疑問：過去幾代人靈性生活的衰落，或許不只是一種被動的社會趨勢，而可能是心理健康危機的根源之一。如果真是這樣，靈性和信仰的復興就有可能幫助青少年和年輕人抵禦抑鬱。
新興研究支持這一觀點。接受常規治療（如心理諮詢和藥物）的青少年中，只有一半能在一年內緩解抑鬱症狀；而靈性生活可能提供額外的保護，尤其是在降低抑鬱症狀復發風險方面。
米勒對靈性的定義比較寬泛，包括一種與更大存在相連的感覺、敬畏感或超越感，或者感到「被某種更大的力量托住」。她特別指出，宗教雖然可以支撐靈性生活，但宗教本身並不等同於靈性。米勒和她的團隊發現，這種寬泛意義上的靈性不僅能降低抑鬱復發的風險，還能從生理層面重塑大腦結構，產生保護作用。
神經影像學研究顯示，抑鬱高風險人群處理情緒刺激的腦區皮層往往較薄；相比之下，那些認爲靈性或宗教「非常重要」的人則擁有更健康的神經結構，包括皮層增厚——這是心理韌性的一個指標。
研究表明，這種皮層增厚確實能夠抵禦較輕微的抑鬱症狀。此外，米勒的數據還顯示，那些保持活躍靈性生活的人，尤其是家族中有抑鬱症遺傳風險的人，在隨後十年內復發重度抑鬱症的概率最高可降低 75%。
這項研究屬於相關性研究，無法證明因果關係，但它提供了有力的證據，表明靈性在增強心理韌性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綜合這些數據，米勒推斷：信仰未必能阻止苦難的發生，但苦難往往會喚醒人的靈性意識，而靈性意識反過來又能增強心理韌性。換句話說，逆境可以深化靈性，而靈性可以保護人免於日後的絕望。
米勒的研究探討的是抑鬱症與泛化靈性之間的關係，而不是某種特定的信仰或宗教，但她的發現與聖經長久以來所宣告的真理高度吻合。
《羅馬書》5:3–5 和《雅各書》1:2–4 都肯定，患難生忍耐，使人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中仍能懷抱盼望。舊約聖經也一再提醒我們，神親近傷心的人，醫治心靈破碎的人（詩 34:18，147:3；賽 40:31）。
然而，米勒的研究似乎暗示，這樣的祝福不只屬於基督徒。數據顯示，即便只是持有一種模糊的靈性觀念，也能幫助人在心理上更堅韌。這是神普遍恩典的彰顯。祂造我們的大腦，使人在苦難中自然會尋求某種更高、更超越的存在；而當我們開始尋求祂時，哪怕起初只是朦朧的靈性追求，我們的大腦也按祂的設計得到重塑和保護。
從臨床與社會角度看，鼓勵靈性實踐或許真能降低青少年抑鬱症的複發率。但作爲基督徒，我們知道，青少年需要的遠不止大腦皮層的增厚或一時的心理韌性。如果脫離基督裡那使人得救的信心，靈性只能帶來暫時的緩解。正如《馬太福音》16:26 所言：「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
青少年需要的不僅是走出抑鬱，更需要那份從與耶穌基督的真實關係中而來的喜樂、意義與徹底治癒——這關係建立在祂的死與復活所成就的恩典。
作爲家庭醫生，我可以爲患者安排心理治療、開具藥物、提供住院支持，這些都是有實證依據的療癒 手段。但我無法開出他們心靈深處最需要的處方——就是在基督裡鮮活豐盛的屬靈生命。而這樣的生命，需要在群體、導師關係、聖經教導和教會生活中被不斷滋養。
對那些在苦難中尋找盼望的青少年來說，靈性或許能幫助他們度過今生的某一段路。但唯有與基督的關係，才能托住他們，直到永恆。
願我們給這一代人的，不只是抗抑鬱藥，或是一張遮蓋傷口的「靈性創可貼」。願我們把他們指向那位偉大的醫生：祂不僅現在就能醫治，祂永遠都能。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How Spirituality Reshapes the Depressed Brai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