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借助數字技術，人們輕易就能看到恐怖分子斬首人質的視頻，甚至可能看到處決恐怖分子的現場直播。只需點擊幾下，無論心裡生出怎樣的性幻想，或對駭人之事有怎樣的獵奇欲，幾乎都能找到視頻來滿足。
我們可以這樣使用新媒體，但這不等於我們應該這樣做。
自從人類墮落以來，窺探的誘惑就一直存在。聳人聽聞的事件、醜聞和禁忌，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無論是慘烈的車禍，還是一個人身敗名裂，我們常常看得移不開眼。也許圍觀讓我們覺得，自己的私慾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出口；又或許，緊盯別人的惡行，能讓我們暫時不去面對自己的罪。不管原因是什麼，那些陰森可怖、聳動獵奇的內容，總能勾起我們內心陰暗的慾望。
現代媒體公司深知人性的這一面，也正靠它賺錢。
至少在過去半個世紀裡，「見血就上頭條」一直是新聞業奉行的重要原則。有線電視的突發新聞和地方電視台的頭條報導，往往挑選最血腥、最駭人的事件：大規模槍擊、一家人葬身火海、校園輪姦、22 輛車連環相撞起火、男孩在水滑梯上身首異處、遊客被甩出過山車身亡。慘烈的畫面總能帶來高收視率。新聞媒體把血腥與醜聞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因爲觀眾看得移不開眼。
但我們其實可以移開目光。那些刻意渲染污穢細節的新聞，我們完全可以選擇不去追看。我們不必知道世界各地發生的每一場災難，也不必跟進每一宗舉國關注的謀殺案審判。我們可以停止無休止地刷壞消息，不再習慣性地打開電視新聞，讓它成爲客廳裡的背景音。如果發現某款應用的算法越來越迎合自己不健康的慾望，我們也可以把它刪掉。
對基督徒來說，圍觀這些醜惡事件，究竟有什麼屬靈益處？我至今沒有聽過令人信服的理由。但我們爲什麼應當抵擋這類媒體內容，道理卻很清楚。無論是爲了滿足嗜血的衝動、情慾，還是因爲缺乏愛心，把一個按神形像受造的人當作供人觀看、消費的對象，這種窺探欲都是在迎合肉體的私慾。而聖經吩咐我們：「不要爲肉體安排，去放縱私慾」（羅 13:14）。
有些滿足窺探欲的行爲，至今仍被社會視爲禁忌，例如在公共場合看色情片，或在暗網上觀看《死亡真面目》（Faces of Death）那類視頻。但另一些行爲已經司空見慣，甚至廣爲接受，卻同樣值得我們警惕。通過網絡直播軍事死刑執行過程的設想，就是眼下一個相當極端的例子。然而，在一個長期沉迷於血腥新聞娛樂的「景觀社會」裡，這種彷彿重現古羅馬角鬥場的惡俗場面，似乎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下一步。
看看圍繞真實犯罪故事發展起來的產業吧：播客、書籍、博客、YouTube視頻、電視電影，以及流媒體紀錄片。無論是又一部講述瓊貝妮特·拉姆齊（JonBenét Ramsey）案件的紀錄片，還是以泰德·邦迪（Ted Bundy）、傑弗里·達默（Jeffrey Dahmer）或「十二宮殺手」（Zodiac Killer）爲原型的新迷你劇，觀眾總是看不夠。
甚至有整個電視頻道，專門報導備受矚目的謀殺案審判。似乎每個星期，都有一場引發全國熱議的法庭大戲，繼續滿足我們永無止境的好奇心：凱萊布·弗林（Caleb Flynn）、林賽·克蘭西（Lindsay Clancy）、路易吉·曼焦內（Luigi Mangione）、布倫丹·班菲爾德（Brendan Banfield）……名單還在不斷延長。
尤其讓人難以抗拒的，是涉及名人、充滿醜聞細節的犯罪報導。從 20 世紀 20 年代「胖子」阿巴克爾（Fatty Arbuckle）的醜聞，到 90 年代O. J. 辛普森（O. J. Simpson）的審判，再到 21 世紀頭十年邁克爾·傑克遜（Michael Jackson）涉嫌猥褻兒童的審判，以及 2010 年代哈維·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侵醜聞，大眾媒體如同一條流水線，源源不斷地把名人的醜聞送到觀眾面前。
沒什麼大新聞可報時，媒體連雞毛蒜皮的事也要炒成頭條：塞爾瑪·布萊爾（Selma Blair）咬了空乘人員！凱莉·克拉克森（Kelly Clarkson）沒買成一隻價值 1.5 萬美元的鳥，生氣了！總之，總有事情可供炒作：瑪莎·斯圖爾特（Martha Stewart）入獄；朱西·斯莫利特（Jussie Smollett）捏造仇恨犯罪事件；《單身女郎》（The Bachelorette）的一季節目被取消，因爲女主角曾拿椅子砸向前男友。
我們如此熱衷於點擊、觀看，這類內容自然成了媒體賺取流量、獲取收入的可靠手段。但事情不必一直這樣。只要有足夠多的人開始關掉這些節目，低俗內容不斷生產、不斷被消費的循環，就有可能停下來。
窺探欲還有一種常被視爲無傷大雅的表現：流媒體平台上，充斥露骨內容的成人級節目越來越多。這些節目往往打著「精品」的招牌：名導執導，格調高雅。但別被這些包裝蒙蔽了，它們同樣在利用我們的窺探欲賺錢。其中不少，不過是把TMZ娛樂八卦網站式的桃色獵奇，包裝得更精緻一些。
蘭斯·奧本海姆（Lance Oppenheim）與內森·菲爾德（Nathan Fielder）的新紀錄片《一切盡收眼底》（You Can See Everything），講述的是聲名狼藉的血液檢測公司Theranos創辦人伊麗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這部片既像是在試探觀眾的窺探欲，也像是在評論這種慾望。光是片名，就已經抓住了這份好奇心，彷彿承諾要毫無遮掩地展現一位名人如何跌落谷底。可即使它意在反思媒體如何迎合窺探欲、觀眾又如何熱衷於名人醜聞，看這樣的片子就一定有益嗎？我們可以看見一切，不等於我們應該看見一切。
可悲的是，如今打開網飛（Netflix）、Prime Video或HBO Max上的「熱門」劇集，幾乎都免不了看到大量粗口、性愛和裸露畫面。以血腥暴力爲賣點的恐怖電影，也在票房上大受歡迎。今天被視爲尋常的內容，短短幾十年前還屬於絕對的禁忌。
我們怎麼走到了這一步？因爲觀眾一直在看。好萊塢跟著金錢與市場走，色情和刺激能賣錢，製作方就不斷供應。觀眾的觀看習慣催生了今天的內容。於是，原本被視爲成人限制級的畫面，如今變得無處不在。
我越來越願意作出這樣的選擇。剛開始寫影視評論時，我總覺得自己什麼都得看。也許是怕錯過，也許只是還不成熟，缺乏分辨力。但隨著年齡增長——但願智慧也有所增長——面對那些一味突破尺度、卻對人毫無益處的內容，我越來越能坦然地說「不看」。一部作品也許廣受影評人讚譽，演員出色，攝影優美，但如果它靠賣弄刺激、消費他人或不必要的露骨畫面吸引觀眾，我就會放棄。
我曾因此在電影放映中途離場，也曾看了幾集就放棄備受好評的電視劇。就在上週，網飛新推出的迷你劇《伊甸之東》（East of Eden），我看了兩集便不再追看。佐伊·卡讚（Zoe Kazan）改編約翰·斯坦貝克（John Steinbeck）的這個故事時，加入了太多沒有必要的成人內容。她的祖父伊利亞·卡讚（Elia Kazan）早在 1955 年，就拍出了藝術水準出色的電影版《伊甸之東》。那部電影分級爲PG，片中沒有性愛或裸露場景。爲什麼今天的改編反而做不到這樣的克制？
原因大概不止一個。我們離基督教的道德觀越來越遠，過去會讓人羞得滿臉通紅的事，如今幾乎不再觸動良心。影視內容不斷突破尺度，我們也在娛樂至死的過程中漸漸麻木。而媒體行業仍在利用我們的情慾和病態的好奇心，不斷牟利。
在今天的媒體環境中，滿足窺探欲、卻對人毫無益處的內容隨處可見。基督徒該如何回應？以下是幾點建議：
在這個低俗當道、越界已成常態的世界，基督徒必須記住：聖潔才是真正的逆流而上。無論是消費他人遭遇的紀錄片、供人圍觀的謀殺案庭審直播，還是披著高雅外衣的成人級色情內容，都反映出這個時代放縱私慾、熱衷窺探的風氣。這樣的媒體內容，正在引誘我們「貪行種種的污穢」。
讓我們竭力抵擋這樣的風氣。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Resist the Voyeuristic Spirit of the 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