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与艺术
AI 背後的價值觀
2026-06-23
—— Marc Sims

沒有任何一種技術是價值中立的。每一種技術都自帶其獨特的暗示。避孕技術暗示,性與生育未必綁定在一起;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暗示,我們可以記錄、編輯並向人展示生活的每一個片段;降噪耳機則暗示,我們可以屏蔽掉所有的打擾。

基督徒需要智慧去辨別每一種技術所暗示的內容,去判斷這些暗示的利與弊,並思考如何將這種技術用於榮耀神。

人類有史以來創造的一項最強大技術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它在暗示我們什麼呢?

一、速度

AI 產品承諾我們,「做得更多,做得更快」。許多熱忱的 AI 支持者指出,這項技術或許能夠完成過去根本無法實現的事,比如攻克癌症,而這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它驚人的運算速度。

AI 程序不會疲倦,也無需休息,其計算能力可以擴展到驚人的規模。往小處說,AI 強大的數據處理速度讓它們承諾能減輕知識工作者的負擔,更有效率。

只不過,現實並非如此。今年二月,《哈佛商業評論》發表了一項爲期八個月、針對一家美國公司兩百名員工的研究。研究發現,「AI 工具並沒有減少工作量,反而加重了工作量。」員工們「工作節奏加快,承擔的任務範圍更廣,工作時間進一步延長,而且往往並非出於上級要求。」長此以往,這種高度緊繃的節奏可能導致「認知疲勞、職業倦怠,以及決策能力的衰退。」

韓炳哲(Byung-Chul Han)在他那本犀利的小書《倦怠社會》(The Burnout Society)中說,過去我們的生活由「應當」來定義,比如某種權威告訴你必須做什麼。而現在,定義我們生活的詞變成了「能夠」。「你可以成爲任何你想成爲的人!」「應當」意味著邊界,而「能夠」則沒有盡頭,因爲你永遠可以做得更多。

然而,韓炳哲認爲,這種無邊界的自由,恰恰催生了一個充滿抑鬱與倦怠的社會。他寫道:「只有在一種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社會中,才有抑鬱症病人發出哀嘆:『沒有什麼是可能的。』」AI 所傳遞出的暗示,幾乎像是在低聲對我們耳語:「沒有什麼不可能,沒有任何限制。」但人性本身是有限的。

尋求智慧的基督徒在使用 AI 時,不應該問「我怎樣才能有盡可能多的產出?」而應該問:「我該怎樣以與一個有限的受造物身份相貼切的方式來使用 AI?」

二、仿真

去年,《芝加哥太陽報》(Chicago Sun-Times)發佈了一份暑期書單。然而讀者們很快發現,書單上許多書根本不存在。撰稿人用 AI 生成了這份書單,而 AI 憑空虛構出了一批書名。這件事像一個不祥的預兆:有多少記者已經不再自己寫文章,而只是在敲ChatGPT的提示詞?

過去,AI 生成的圖像還比較容易識別,但如今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AI 渲染的視頻、音頻、圖像和文字,每天都在進步。不久的將來,互聯網上的大多數內容將是出自 AI 的仿真之作,而不是真人的創作。

生成式 AI 帶來的暗示之一是認識論的鉅變。在一個幾乎所有信息都經由數字媒介傳遞的世界裡,我們怎麼知道自己所見、所聞、所讀的,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在這個由 AI 渲染、以屏幕爲中心的世界裡,尋求智慧的基督徒,將不得不對數字證據保持更高的警惕,同時更加依賴那些有形有體的真實生活

三、垃圾信息

我們來做一個思想實驗吧。想像一下,不管你吃多少多力多滋玉米片,你永遠不會覺得飽。再想像一下,只要看一眼多力多滋玉米片,你就能吃到它。讓我們再進一步,想像有人隨時隨地跟在你身後,手裡端著無窮無盡的多力多滋。你的健康狀況會受到怎樣的影響?

幸好,垃圾食品沒有這種魔力。但是漢克·格林(Hank Green)和卡爾·紐波特(Cal Newport)指出,垃圾信息就會對你的思考能力帶來極大的壞處。

我們的注意力十分寶貴,卻極易被那些聳人聽聞、挑釁性強、光怪陸離的內容所劫持。好在現實生活中,奇異壯觀的事物終究有限。但如果你不再受現實的約束呢?如果你只需敲敲鍵盤,便能源源不斷地生成任何你能想像的內容呢?

現在,互聯網被 AI 垃圾淹沒。荒誕不經、令人憤慨、扭曲變態、如夢似幻的種種 AI 幻覺無窮無盡,只爲搶奪圍觀者的眼球。我們明知這對自己有害,但多力多滋的味道實在太好了。我們終將成爲我們所凝視之物。可如果我們所凝視的,大部分都是毫無意義的東西,那我們會變成什麼?

明智的基督徒在使用 AI 時,會努力培養一種審美辨別力,遠離那些腐蝕心智的內容,專注於真實的、有益靈魂的事物。他會爲自己設立界限,不讓自己在無休止的刷屏中耗盡生命

四、諂媚

AI 的設計要求是有用,要讓用戶願意一再回來使用。正是出於這種有用性的導向,AI 往往會不吝溢美之詞、奉承討好、隨聲附和,哪怕你其實是錯的。它太想給你一個答案了,於是寧可給出半真半假的回應或模棱兩可的方案,也不願老老實實說一句:「這個我幫不了你。」這就是所謂的 AI 諂媚。聊天機器人在取悅用戶與忠於事實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這種導嚮往往會強化你原有的錯誤偏見。舉個例子:如果你與朋友鬧了矛盾,把你們的郵件往來上傳給 ChatGPT,讓它評判誰對誰錯,它幾乎肯定會站在你這邊。AI 會順著你的思路、你的偏見、你的意圖走,有時甚至到一個荒唐的地步

久而久之,有些用戶與那個永遠肯定自己的聊天機器人建立起了極深的情感連結。這種現象被稱爲 AI 精神病。有人深信自己愛上了聊天機器人,有人覺得自己正在與某種靈性實體交流,還有人因爲AI 伴侶的鼓動而萌生傷害他人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

明智的基督徒在使用 AI 時,會清醒地認識到它的諂媚本質,不會把它當作心理諮詢師或客觀仲裁者,而更像是一台功能有限、只適用於特定場景的計算器。

五、懶惰

大多數 AI 產品都打著這樣的旗號:把你從你不喜歡的事情中解救出來。不喜歡寫每週簡報?不想修改初級軟件設計師的代碼?爲寫作瓶頸而苦惱?AI 都可以替你搞定。

但懷亞特·格雷厄姆(Wyatt Graham)提醒我們:「只把你捨得丟掉的技能交給機器。」小時候,你大概記得所有朋友的電話號碼。現在還記得嗎?大概不會了。因爲有手機替你記。那項技能大多數人認爲無關緊要,放棄了也無妨。

但我們必須謹慎,想清楚究竟要讓 AI 代替我們做什麼。不用的技能會慢慢消失。如果你習慣讓 AI 替你寫初稿、做銷售提案,久而久之,你可能會發現自己離開 AI 就無從下筆。你的創造力將永遠無法超越這些工具所能提供的算法平均水準。

明智的基督徒在使用 AI 時會認真思考:哪些技能可以放手,哪些技能是自己人之爲人的根本,哪些技能讓工作和生活變得豐富,即使這些技能有時繁瑣,有時艱難。

AI也有積極之處

我著重談的是 AI 帶來的隱憂,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一無是處。AI 開啓了創造、實驗、協作與創業的新模式,這些都有可能豐富我們的生活。這些潛在的益處也是真實存在的,即便是最審慎的批評者也不應將其一筆抹去。但 AI 的益處是否足以抵消或緩解我上面所列舉的那些隱憂?

這是一個關乎智慧的問題。而在這場急速展開的技術革命中,我們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的智慧。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Suggested for You』: 5 Values AI Suggests.

Marc Sims (馬克·西姆斯)院道學碩士畢業於美南浸信會神學院。他是華盛頓州肯納威克市(Kennewick)基瑙特浸信會(Quinault Baptist Church)的教導牧師,與妻子及三個兒子居住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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