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与神学 凯勒文化护教中心
一個常受到忽略的基督教論證
2026-09-16
—— Gavin Ortlund

在歷史長河中,耶穌是一位獨具魅力的人物。這不僅是因爲他的生平和其深遠的影響,也是因爲從整本聖經故事的脈絡去看,他更顯得如此。聖經並不是從耶穌開始的。他就像一位在漫長黑暗與痛苦之後終於姍姍來遲的英雄,出現在最後關鍵時刻。具體來說,耶穌進入歷史,正是爲了應驗古代以色列民族長久以來的盼望。

彌賽亞這個概念,在聖經之外我們也常常看到。我們都很清楚那種渴望拯救者的感受。我們理解黑客帝國中墨菲斯對尼奧寄予的厚望,也見過人們如何對一位即將上任的政治領袖充滿期待。

倘若耶穌對全人類的意義正在於此呢?如果他就是人類漫長而坎坷的歷史中,我們苦苦期盼的真英雄呢?

盼望彌賽亞

你或許知道,聖經分爲兩大部分。前面是較長、較古老的希伯來文部分——敘事性更強,也更具體(我們稱之爲舊約)。後面是較緊湊的希臘文部分——更系統,多爲書信(我們稱之爲新約)。新約集中在公元 1 世紀,而舊約各卷則跨越了古代歷史上好幾個世紀。

這種雙重結構呈現出一種按時間推進的脈絡,使聖經有別於古蘭經等許多其他宗教典籍。這帶來了一個獨特的優勢:它讓我們能夠觀察到聖經故事是如何隨著時代演進而逐步展開的。

基督徒認爲,這種漸進發展具有高度的連貫性。具體而言,從舊約到新約的演進,就像是從應許走向應驗。其中最突出的例子(雖然不是唯一的例子),就是舊約中指明耶穌的彌賽亞預言。這種護教思路歷史悠久,可以一路追溯到歷代教會、眾使徒,乃至耶穌自己(如:路 4:21)。

然而在今天,這種說法往往容易引起質疑。這些預言究竟有多具體?耶穌與預言的契合會不會只是巧合?我們怎麼確定後人沒有篡改過文本?又或者,有沒有可能是耶穌或他的追隨者(甚至雙方配合)刻意去湊合演出了這一切?

以往借助預言來進行的論證,常常忽略了這些疑慮,因此不太受歡迎。不過,如果我們能以更嚴密的方式來闡述,這個論證依然很有力。

該論證的關鍵在於舊約預言所產生的累積效應。預言的數量極其龐大,且以一種既自然又高度連貫的方式層層展開,就像在拼裝一套樂高積木,雖然是一塊一塊慢慢搭建,但最終的藍圖早已明確呈現。

值得注意的是,對彌賽亞的盼望並非出自某一個人的空想,而是在一個龐大且不斷演進的傳統中孕育出來的。正如帕斯卡爾(Blaise Pascal)所強調的:「這裡有一整個民族在宣告這盼望。四千年來,他們歷經各種威脅與逼迫,卻始終堅守這份信念,共同見證他們所持有的確據。」

大局概覽

彌賽亞盼望在舊約中展開的方式,實在引人入勝。我們在這裡勾勒五條原則,以把握整體輪廓。

第一,舊約的基本情節,是創造主上帝揀選一個民族(以色列),爲要祝福世上其他所有民族(見創 12:1–3)。奇怪的是,這件事在舊約中並沒有真正發生——頂多只在極爲有限的程度上出現。相反,以色列日漸衰微、敗落,最終勉強存留下來,但盼望仍然持續:這祝福終有一天會在未來實現。從《創世記》3:15《瑪拉基書》4:5–6,舊約給人的鮮明感受,就是向前眺望、滿懷期待。

第二,舊約這種向前眺望的特質,逐漸聚焦於某一個特定的人物——起初是一位君王式的人物,或者說,是一位王(創 49:10民 24:17–19),隨後更具體地指向大衛王的後裔(撒下 7:16耶 23:5–6結 37:24–25)。

第三,盼望也指向一位將要來的先知(申 18:15–18)和一位將要來的祭司(撒上 2:35),最終這些盼望(尤其是祭司的盼望)似乎與大衛的盼望匯合(詩 110耶 33:17–18但 9:24–27;亞 6:13)。我們將這更完整的盼望稱爲「彌賽亞」盼望(彌賽亞意爲「受膏者」,而先知、祭司、君王正是舊約中三個受膏的職分)。

第四,彌賽亞盼望在其自身的發展中,又與舊約期待的整個範圍交織在一起。上帝要藉著那位未來的彌賽亞帶來:

本質上,以色列所有的盼望都凝聚在這一個人物身上,就像數十條平行的溪流最終匯聚成一條大河。

第五,聖經的敘事似乎刻意凸顯大衛譜系綿延不絕,哪怕遭遇重大動盪(如公元前六世紀的巴比倫被擄)也未曾中斷。這正是《路得記》結尾那段看似突兀的家譜(大衛的曾祖母列在其中)的意義所在;《列王紀》和《耶利米書》那略顯平淡的結尾,之所以特意強調約雅斤(被擄期間大衛家的君王)得以存活,原因也在於此;同樣,被擄之後的文獻之所以著重記述所羅巴伯(約雅斤的孫子)被立,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總而言之,你可以說舊約讀起來幾乎就像一個關於期盼的故事——一個漫長的敘述,維繫著一個尚未真正到來的盼望。

得勝的彌賽亞

到了公元 1 世紀,猶太人中間普遍瀰漫著彌賽亞的期盼,這種期盼甚至強烈到連羅馬歷史學家——至少如蘇埃託尼烏斯(Suetonius)、塔西佗(Tacitus)和約瑟夫斯(Josephus)——都借用這個概念來描繪自己的皇帝。然而,不同的猶太群體對彌賽亞究竟會做什麼,看法差異很大。在某些社群(如昆蘭社團 [Qumran community])中,人們甚至期盼兩位彌賽亞:一位是祭司型的,一位是君王型的。

我們可以從中梳理出兩條塑造了這些不同期盼的預言主線:得勝的彌賽亞與卑微的彌賽亞。其中,對得勝彌賽亞的期盼占主導地位:

但這還不是全部。另一些經文描繪的卻是一個受苦的人物(詩 22),謙謙和和地騎著驢駒而來(亞 9:9),爲他人而死(賽 53)。這些經文與那些關於得勝者的經文一樣,常被解讀爲指向彌賽亞,儘管拉比們很難把兩類經文調和起來。

在塔木德中,我們甚至能看到一些拉比將駕雲而來的那位人子(但 7)與騎驢而來的那位王(亞 9)對立起來,視爲兩種可能,究竟應驗哪一種,取決於以色列民是否順服。說到底,駕雲而來的那一位,怎麼可能同時又是騎在驢駒上的那一位呢?

受苦的彌賽亞

我們把鏡頭拉近一段經文:《以賽亞書》52:13-53:12。這裡描述的是上帝一位公義的僕人,代替別人受苦。有人認爲,這位僕人指的是以色列民族整體。然而,本段是《以賽亞書》中四首「僕人之歌」之一,四首描繪的都是同一個人物;而且在別處,這位僕人還要去拯救以色列(如:賽 49:6)。所以,儘管以色列可以被稱爲上帝的僕人,但這並不能窮盡「僕人」一詞在這段經文中的含義。

這段經文最好被看作一則彌賽亞預言,描述將來從上帝子民中興起的一位(他也能代表他們行事)——或許就是其他受苦彌賽亞預言所描述的同一位(例如:詩 22)。下面摘錄了其中最關鍵的部分;不過,建議你花點時間通讀整段經文,並在心裡記下這位人物所做的一切:

他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常經憂患。他被藐視,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樣;我們也不尊重他。……哪知他爲我們的過犯受害,爲我們的罪孽壓傷。因他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

他被欺壓,在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他因受欺壓和審判,被奪去;至於他同世的人,誰想他受鞭打、從活人之地被剪除,是因我百姓的罪過呢?他雖然未行強暴,口中也沒有詭詐,人還使他與惡人同埋;誰知死的時候與財主同葬。(賽 53:3賽 53:5賽 53:7-9

略作概括,我們可以從中總結出關於這位僕人的十個主題:(1)他行事有智慧,且被高舉(52:13);(2)他的容貌毀損,令人難以辨認(14 節);(3)他必「潔淨」(注:或譯「彈灑」)許多國民——這是祭司用語,通常與赦罪、潔淨有關(15 節);(4)他被世人藐視和棄絕(53:1–3);(5)他替他人受苦,承擔了別人的罪惡(4–6 節);(6)面對指控,他默然不語(7 節);(7)他因上帝子民的過犯忽然被殺(8 節);(8)他死後與財主同葬(9 節);(9)獻上贖罪祭後,他得著新生命和後裔(10 節);(10)他擔當眾人的罪惡,使許多人稱義(11–12 節)。

大概無須我再多說,這與新約中對耶穌基督的描繪驚人地相似。不只是和第 3 點或第 10 點所反映的整體代贖神學相似,連一些細微之處也吻合,比如第 6 點(見太 27:12–14)或第 8 點(還記得亞利馬太的約瑟嗎?)。

那麼,我們該如何理解這一切?故事在這裡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轉折。

出人意料的應驗

舊約的基調是向前眺望,而新約的主旋律則是「臨到」——所盼望的已經到來。耶穌就是那位應許中的大衛家君王。這是新約的基本信息,從開頭(太 1:1)到結尾(啓 22:16)都是如此。

令人驚歎的是,新約不僅宣告耶穌應驗了那些關於受苦的預言,更宣告他同樣應驗了關於得勝的預言。耶穌不單成就了《以賽亞書》53 章,也成就了《以賽亞書》9 章和 11 章;應驗的不止是《詩篇》22 篇,還有《詩篇》72 篇和 89 篇。

這正是早期基督徒宣講的信息:耶穌的死應驗了彌賽亞受苦與擔當罪的期盼,他的復活則應驗了彌賽亞得勝與君王統治的期盼。《使徒行傳》中那些講論反覆出現的主題是:這位大衛家的君王已經登上寶座,如今正在掌權,因爲耶穌已經復活並被高舉(徒 2:30–32徒 3:19–24徒 13:30–35)。以色列所盼望的一切,如今正在發生。

這可不是那種編造出來的彌賽亞騙局。對於在羅馬壓迫下苦苦掙扎的公元一世紀猶太人來說,「彌賽亞以屬靈的方式掌權」是難以接受的。連門徒自己起初也期盼一位更政治化的彌賽亞(徒 1:6),而耶穌降生敘事中的預言,聽起來也頗具政治色彩(如路 1:71)。正如莉迪亞·麥格魯(Lydia McGrew)所指出的:「如果福音書作者有意改動故事,好製造出耶穌應驗預言的論據,那麼這些段落似乎都不太可能被收進去。把它們刪掉,或者加以改動,都要容易得多。」

想想天使加百列對馬利亞所說的話:「他要爲大,稱爲至高者的兒子。主神要把他祖大衛的位給他。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遠,他的國也沒有窮盡。」(32–33 節)

如果你要編造一個故事,宣稱你的領袖就是彌賽亞,爲什麼要把這類預言放進去呢?這些預言明顯與被釘十字架相抵觸。爲什麼不乾脆只保留《以賽亞書》53 章?除非,門徒確實認爲耶穌真的從死裡復活了,他的國真的已經建立。

此外,還有兩個理由說明預言的應驗絕非人爲操弄。首先,要策劃這樣一場佈局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爲這涉及到太多無法人爲掌控的複雜因素(比如耶穌降生的地點)。正如彼得·克里夫特(Peter Kreeft)所言:「哪怕耶穌刻意去應驗預言,單憑凡人的力量,絕不可能安排自己降生的時間、地點、環境,更不用說死後的事了。」

其次,他們這樣做,動機何在?爲什麼要導演一場人爲的彌賽亞降臨,而它的結局多半只會是羞辱和十字架?無論是對門徒,還是對耶穌本人而言,這都解釋不通——因爲耶穌曾多次預言自己將被釘十字架並復活(例如:太 16:21)。明知代價如此慘重,他們爲何還要執意前行?

文本篡改還是湊巧吻合?

如果說人爲操弄彌賽亞預言的應驗並不合理,那還能有什麼其他可能?答案也不可能是文本訛誤或後人增飾。因爲涉及的預言實在太多了;何況,有充分證據表明,這些預言的成文早於基督,並且在抄寫過程中得到了極其嚴謹的保存。

另一個看似更合理的解釋是純屬巧合。畢竟有些預言確實隱晦而不精細。也許人們只是靠著斷章取義、主觀臆斷,再加上幾分運氣,硬拼出一種與耶穌吻合的印象。要得出確切結論,需要非常仔細地考證其中的細節。但就我個人而言,這種說法實在過於牽強。舊約預言所涵蓋的廣度與精準度,實在令人驚歎。

再舉一個例子,看看《但以理書》9:24–27。在這段經文中,天使加百列向但以理宣告,耶路撒冷和聖殿將被毀滅,同時也預言了一位彌賽亞(受膏者)的到來——他將贖盡罪惡、彰顯公義,並「使祭祀與供獻止息」(27 節)。

不僅如此,經文還給出了明確的時間範圍:「七十個七」(參見 ESV 腳註)。學者們對這一表述的理解見仁見智,但一種合理的解釋將其理解爲 70 個 7 年,即大約 490 年。若從亞達薛西王(參見:拉 7)下旨重建耶路撒冷的公元前 458 年算起,推算出的時間大約落在公元 33 年——這恰好是耶穌被釘十字架的時間,也比耶路撒冷及猶太聖殿被毀早了數十年。

儘管我們很難斷言這個年代計算絕對無誤,學者們也提出了不同的方案,但即便拋開精確的時間線不談,這段預言本身也足夠震撼:但以理預見了一位彌賽亞的到來、他被「剪除」、獻祭終止以及聖殿被毀。而在公元一世紀,猶太人的獻祭制度確實走向終結,聖殿被毀,那位被認作彌賽亞的人,也確實被「剪除」了。

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單看這一處,也許可能。但如果把《但以理書》9 章《以賽亞書》53 章以及整個錯綜複雜的舊約盼望聯繫在一起,單純以巧合來解釋,就很難站得住腳了。如果說早期基督徒只是把舊約經文硬套在耶穌身上,實在很難解釋他們所引用的預言爲何如此廣博精微,甚至包含某些令人尷尬或帶有政治風險的細節。要解釋這樣一個跨越漫長歷史、高度連貫的盼望故事,絕非易事。

最合理的解釋

關於這個主題,值得探討的還有很多。這裡並非要對這一論證做出終極定論,而只是一個簡要的概覽,旨在拋磚引玉,鼓勵大家作更深入的探索。

但我相信,許多深入探究這一主題的人最終會和我一樣確信:對聖經敘事中所蘊含的彌賽亞指向,最合理的解釋確實出自超自然的大能。猶太民族當年確實在等待一位拯救者,而耶穌正是那位拯救者。

如果這是真的,那實在太令人振奮了。這意味著盼望已經降臨人類歷史。英雄步入了歷史的大舞台,不僅爲了古代的猶太人,也是爲了今天的你和我。「他的政權與平安必加增無窮。」(賽 9:7

你還記得電影《俠盜一號:星球大戰外傳》(Rogue One: A Star Wars Story)的最後一幕嗎?就在達斯·維達(Darth Vader)屠殺完那些反抗軍士兵之後,一艘微型飛船載著死星的設計圖艱難逃脫。有人問萊婭公主(Princess Leia)飛船上裝的是什麼,她回答說:「盼望。」

細想這一幕所蘊含的情感。當你深陷殘酷的壓迫與黑暗之中,前景一片渺茫,此時卻有一縷希望的曙光被點燃。反抗軍看到了轉機,你可以繼續戰鬥下去。

如果耶穌正是猶太民族所期盼的彌賽亞,這正是我們應有的感受。人類漫長史詩雖然充滿殘酷,但拯救的大能已然展開,宏大的計劃正在默默推進。盼望,就在這裡。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An Overlooked Argument for Christianity.

Gavin Ortlund(加文·奧特倫德)富勒神學院博士,是一位牧師、作家、演說家和基督教信仰辯護者。他是真理聯盟的主席和伊曼紐爾納什維爾的常駐神學家。著有多本書籍,包括《爲什麼上帝在一個沒有意義的世界中是有意義的》(Why God Makes Sense in a World That Doesn』t)和《作爲新教徒意味著什麼》(What It Means to Be Protestant)。
標籤
預言
護教
應驗
凱勒文化護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