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事工
南希·葛絲瑞:改革姊妹事工的先鋒
2026-06-25
—— Sarah Eekhoff Zylstra

大約二十年前,南希·葛絲瑞(Nancy Guthrie)坐在一艘遊輪的甲板上,翻閱科林·漢森(Collin Hansen)所著的《年輕、躁動的改革宗》(Young, Restless, Reformed)。該書記述了歸正神學在美南浸信會神學院(The Southern Baptist Theological Seminary)、共同致力於福音大會(Together for the Gospel conferences)以及伯利恆浸信會(Bethlehem Baptist Church)等地悄然興起的歸正神學熱潮。

這本書深深吸引了南希。她對那些有影響力的基督徒並不陌生。南希的丈夫是話語音樂(Word Music)公司的副總裁,而她早年都在從事基督教出版機構的媒體公關工作,並服務過凱·亞瑟(Kay Arthur)和安妮·格雷厄姆·洛茨(Anne Graham Lotz)等知名福音派作家。從她的角度來看,她早已察受到科林在書中所描述的那場運動。

「我寫了一封信給科林,」南希說,「談了很多關於這本書的想法,告訴他這書有多吸引人。但我心裡有一個疑問:有這種呼召的姊妹在哪裡?」

2008 年,名人效應、趣味故事、情感激勵主導著大多數福音派的姊妹事工。幾乎看不到對聖經的認真闡釋。福音聯盟的第一次姊妹大會四年之後才開始。珍·威爾金(Jen Wilkin)的第一本書《真道女人》Women of the Word)要到 2014 年才問世。而傑基·希爾·佩里(Jackie Hill Perry)那時還沒有信主。

儘管如此,南希還是不確定是否該把這封信寄出去。她從未見過科林,不想顯得冒昧或咄咄逼人。最後,她決定不寄了。

「我當時才剛剛開始了解改革宗神學的圈子,」她說。

南希是在美南浸信會背景下長大的。她對神學很感興趣,也和丈夫一起在地方教會服事。她一邊要在家裡照顧蹣跚學步的孩子,一邊還要打理自己的事業。她發現自己很難堅持讀經,也很難感受到與神的親近。於是她報名參加了研經團契(Bible Study Fellowship,簡稱BSF)的活動。

「BSF讓我有規律地浸潤在神的話語中,它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她說。

1998 年,南希生下一個女兒,不久後被診斷患有澤爾韋格綜合徵(Zellweger Syndrome)。小霍普(Hope),以及後來的弟弟蓋博(Gabe),都未滿週歲便離世了。

這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也驅使南希更深地挖掘聖經,探索神在苦難中的主權。她在改革宗神學的著作中找到了答案。當她拿起《年輕、躁動的改革宗》時,她其實已經經歷了一場改革宗信仰的復興。

「我想找到那些志同道合的姊妹,」她說,「如果有姊妹在按這個方向教導、分享她們的思考,我想認識她們。」

不久之後,南希與凱瑟琳·尼爾森(Kathleen Nielson)取得了聯繫,後者後來成爲福音聯盟首位姊妹事工主任。當 2011 年福音聯盟大會首次設立四位女性講員時,南希便是其中之一。

「能成爲其中的一員,我非常激動,」她說,「我有種感覺,我找到自己的群體了。」

她的確找到了。而在接下來的十五年裡,這個群體不斷擴展。世界各地許許多多的女性開始不僅用情感,更用理性和心意去研讀聖經,其中許多人都曾得蒙南希的教導、鼓勵或帶領。

認真的美南浸信會成員

南希·葛絲瑞出生於 1962 年。那時的美國,幾乎人人都自稱是基督徒(93%),近四分之三的人是教會成員(73%),近一半的人在過去的一週內參加過敬拜聚會(46%)。

1966 年,南希·葛絲瑞(娘家姓金克斯,Jinks)前往密蘇里州堪薩斯城的加什蘭浸信會(Gashland Baptist Church)/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我可以說我來自一個美南浸信會家庭,但這樣說還不夠準確,」她說,「應該說是非常敬虔的美南浸信會家庭……我們全家每個主日早上、晚上、週三晚上都會去教會,有時候週六還會去打掃教堂。我們總是在教會。」

南希喜歡這樣的生活。七年級時,她在堪薩斯城青年歸主協會(Youth for Christ,簡稱KCYFC)的分支機構舉辦的夏令營中服事,期間她立志一生爲主作見證。到了第二年,她已經開始在當地的青年歸主俱樂部分享自己的生命見證。週末,她會在青年歸主的大型聚會上獻唱,甚至在主日早晨的電視節目中歌唱。

「青年歸主協會成了我的家,」南希說。那時的南希正處於一種新型事工,即青年事工的起步階段。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這種由福音機構主導的對青少年的關注,逐漸得到教會採納,各教會開始聘請青年牧師、組建青年團契。

與此同時,另一種事工類別也在發展之中。

姊妹事工

在 1970 年代之前,如果教會有姊妹聚集,多半是爲了討論如何爲宣教士籌款、照顧社區中的那些有需要的人,或者爲購置一台新的管風琴募捐

但到了 1980 年代初期,姊妹們開始提出新的需求。最早一批知名的女性研經課程——由奧德麗·韋瑟雷爾·約翰遜(Audrey Wetherell Johnson)在 1960 年代創立的 BSF,以及凱·亞瑟(Kay Arthur)在 1970 年代創立的「準則事工」(Precept Ministries)——都採用歸納法查經。她們一卷一卷地研讀聖經,逐卷提出三個問題:經文說了什麼?它是什麼意思?我該如何應用在生命中?

這種對聖經知識日益增長的渴求,恰好與當時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大學獲得學位、並在知識型經濟中步入白領職場的趨勢相吻合。

1983 年,南希在約翰·布朗大學(John Brown University)的合唱團 JoySong 中演唱 / 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與此同時,基督教媒體和出版業也在蓬勃發展。在耶穌運動(Jesus Movement)之後,基督教書店如雨後春筍般遍佈全美。今日基督教雜誌不斷擴充月刊,在 18 年內新增了 10 種刊物。話語(Word)、托馬斯·納爾遜(Thomas Nelson)、丁道爾(Tyndale)、宗德萬(Zondervan)以及後來的十架路(Crossway)等出版社的銷量大幅增長,尤其是聖經譯本方面。而話語唱片(Word Records)和話語音樂(Word Music)也在源源不斷地推出當代基督教專輯、書籍和教會音樂。

對於當時美國的福音派信徒來說,那是一個令人振奮的黃金時代,尤其如果你正值年輕、身爲女性、又熱愛基督教音樂和圖書出版的話。

南希恰好滿足所有這些條件。不僅如此,她性格開朗、精力充沛,總是第一個舉手參與。在約翰布朗大學就讀期間,她是學生活動負責人(包括爲當時最紅的基督教藝人籌辦校園演唱會),還在校園廣播電臺主持節目,並加入大學的巡迴獻唱團。

大學畢業後,她立刻找到了一份彷彿爲她量身定製的工作:在話語出版社的圖書部擔任公關專員。

話語出版社

「那時候,話語出版社的書在暢銷榜前十名中常常佔據大半——葛培理、查克·斯溫道(Chuck Swindoll)、詹姆斯·多布森(James Dobson),後來還有陸可鐸(Max Lucado),」她說,「我立刻就開始讀這些書,並與這些作者合作……有些時候令人振奮,有些時候則令人非常失望。」

在這個蓬勃發展的福音派運動的核心地帶,既有真實信仰的明證——慷慨、喜樂、溫柔;也有罪的痕跡——貪婪、驕傲、缺乏誠信。南希入職後不久,公司的一位高管就和一位作者發生了婚外情。

「這給我好好地上了一課。」南希說。

在話語出版社工作一年後,「一個叫大衛·葛絲瑞(David Guthrie)的人被聘來負責公司樂譜印刷部門的營銷,」南希說,「他的辦公室在我樓下走廊的盡頭。」

大衛留著濃密的鬍鬚,看起來神情嚴肅,但嚴肅外表下藏著一種冷峻的幽默感。南希總是找藉口經過他的辦公室。一年後,他們結婚了;又過了三年,她懷孕了。

1986 年,南希和大衛在德克薩斯州韋科市的伍德韋浸信會(Woodway Baptist Church)結婚 / 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1990 年,兒子馬特(Matt)出生後,南希想留在家裡陪他,於是辭去了話語出版社的辦公室工作。但她也想繼續工作,於是買了一台傳真機和一台麥金塔什計算機,創辦了自己的媒體公關公司。她最大的客戶是基督教書商協會(Christian Booksellers Association,簡稱CBA),即基督教書店的行業協會。

基督教書商協會成立於 1950 年,當時約有 300 家福音派零售書店需要支持。到了 1990 年代中期,這個數字已達 7000 家。這個價值 30 億美元的基督教零售業,正在將葛培理的《照我本相》(Just as I Am)、《末日迷蹤》系列(Left Behind series)以及《蔬菜總動員》(VeggieTales)視頻等產品,數以千計、有時甚至數百萬計地銷往各地。

南希忙得不可開交。她必須隨時爲作者們爭取具有時效性的宣傳機會,並向各類出版物提供新聞引言。

1993 年,她和當時已是話語音樂副總裁的大衛搬至納什維爾時,已經筋疲力盡、壓力巨大、靈命枯竭。

「那時,我完全沉浸在這個基督教世界和神學之中,但我也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僞君子,」南希說,「我並沒有真正跟神說話,也沒有真正地去讀祂的話語,聆聽祂的聲音。」

扎根神的話語

然而,當 1994 年朋友蘇·約翰遜(Sue Johnson)邀請南希參加她在納什維爾帶領的 BSF 時,南希還是心存疑慮。

「我喜歡她,但我沒覺得她身上有那種大牌名師的講演魅力,不像我平時共事的那些知名的福音派姊妹講員。」南希說。

南希的眼光確實很高。隨著基督教零售業商業機會的擴張,姊妹靈修書籍、各類圖書大會的數量也呈爆炸式增長。雖然也有一些人專注於教導聖經(例如貝斯·摩爾 [Beth Moore] 或安妮·格雷厄姆·洛茨),但當時最引人注目的女性人物還是在「信仰中的女性」(Women of Faith)大會上發言的講員、像喬伊絲·邁爾(Joyce Meyer)這樣充滿靈恩色彩的作家、寫信仰小說的作家(如弗蘭辛·里弗斯 [Francine Rivers] 或珍奈特·奧克 [Janette Oke]),或者是那些創作基督教音樂的歌手(如艾美·格蘭特 [Amy Grant]、麗貝卡·聖詹姆斯 [Rebecca St. James] 或西西·威南斯 [CeCe Winans])。

「大多數由女性撰寫、面向女性讀者的出版物,都是主題性的,而不是以研讀聖經爲導向,」南希說,「它們偏向靈修或勵志,但缺乏神學深度。」

但 BSF 不同。她至今仍記得第一堂課的情景。

「蘇當時在講那個患血漏的女人。」南希回憶道,「生命是在血中。對這個女人來說,生命正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地流失。她需要的是神蹟,只有這樣她才能在神面前活過來。」

南希與她的第一位 BSF 老師蘇·約翰遜 (Sue Johnson)/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在座的有沒有人覺得,自己需要的是一個神蹟,這樣你才能活過來?」蘇問在場的女性。

南希知道那是一個反問句。

「那個場合你不需要舉手,但在某種層面上,我真的很想舉手,」她說,「我知道那就是我的狀態。我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神蹟,來打破我與神之間死一般的沉寂,去移開那座由堆積如山、沒有悔改的罪與冷漠靈命所築成的大山。」

南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 BSF 當中。

「我坐在第一排,一週一週地領受,看著蘇,」她說,「她的教導沒有任何花哨之處。她講得很深刻,條理清晰,但絕不是爲了彰顯她的個人魅力。我坐在那裡,意識到神的話語是如何深刻地影響著我,以及我周圍所有的女性。我開始想:哇。我想像不出還有什麼比教導聖經更有意義的事,可以用我的一生去做。」

除了在 BSF,南希也在教會中聆聽牧師宣講神的話語。起初,她和大衛只是因爲認識那裡的合唱團指揮,才偶然走進基督長老教會(Christ Presbyterian Church)。剛開始,他們對長老教會的一些教義感到抗拒,比如預定論、有限的救贖或者嬰兒洗,但他們確實很喜歡那裡的音樂和講道。

於是,他們留了下來。

失去霍普

南希再次懷孕,她和大衛激動不已。而在得知是個女兒後,他們更是喜出望外。1998年11月23日,南希生下了霍普·勞倫·葛絲瑞(Hope Lauren Guthrie)。

他們立刻注意到,孩子有馬蹄內翻足,而且看起來很嗜睡。

1999 年,霍普·勞倫·葛絲瑞(Hope Lauren Guthrie ) / 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霍普出生的第二天,一位遺傳學家來到我們的病房,告訴我們他懷疑她患有澤爾韋格綜合徵,」南希說。這意味著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缺乏一種關鍵酶。

很快,診斷結果得到了證實。

「她的主要器官,肝臟、腎臟、大腦都已經受到了嚴重損害,」南希說。這種病無藥可醫,霍普的預期壽命只有六個月。

聽到這個消息,葛絲瑞夫婦呆若木雞。整整五天後,南希才敢去翻看醫生從醫學教科書上覆印給他們的資料。她和大衛在想,霍普的生與死將會是怎樣的,而經歷這一切之後的他們,又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在 199 天裡,他們餵養霍普、給她洗澡、爲她唱歌、爲她禱告。他們帶她去教會去受洗。

直到一個深夜,大衛起身去給她換尿布時,發現霍普的身體已經冰冷。

「把她的遺體親手交給殯葬師,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艱難的事情之一,」南希說。

葬禮結束後,有人問南希是否打算寫一本書。但在那時,她對此毫無興趣。葛絲瑞夫婦正面臨著一個更重大的抉擇:他們還要再生孩子嗎?

失去蓋博

大衛和南希都攜帶澤爾韋格綜合徵的隱性基因,這意味著他們的孩子有 25%的概率會患上這種致命的疾病。

「在某種程度上,如果只有大衛和我兩個人,我們或許願意冒這個險,」她說,「我們都愛霍普,也從她身上得到了很多喜樂。但不僅僅是我們兩個人。我們的兒子在一個等待妹妹離世的家庭裡生活了六個月,然後又和一個極其悲傷的母親生活在一起,那日子對他來說一定不好過。」

於是,他們決定通過外科手術來節育。然而,就在霍普去世一年半後,南希竟然再次懷孕了,這讓他們簡直不敢相信。

「我們驚呆了,滿心恐懼,」她說。他們必須等待八週才能進行產前篩查,然後還要再等三週才能拿到結果。

「懷孕大約 15 周時,遺傳學家告訴我們,這是一個男孩,而且他也患有澤爾韋格綜合徵,」南希說,「醫生問我們,是否需要安排一個時間過來,談一談還要不要繼續懷下去。」

醫生絕不是唯一一個提出這個問題的人。他們的境遇是如此令人揪心,以至於當大衛和南希在教會的屬靈大家庭裡分享這件事時,全場發出了清晰可見的驚歎與痛苦的抽泣聲。報紙紛紛報導他們的故事,《時代週刊》甚至做了一篇專題報導,將葛絲瑞夫婦比作當代的約伯。甚至連一些基督徒朋友也對南希說,如果她選擇墮胎,沒人會責怪她。

蓋博的故事登上《時代》雜誌的那一天,正是他出生的日子 / 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但大衛和南希根本沒有考慮過墮胎。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此時他們完全相信神的主權。

「我當時想到了《創世記》45 章中的約瑟,」南希回憶道,「我記得我看著大衛,說出了約瑟對他的哥哥們說的那句話:『這樣看來,差我到這裡來的不是你們,乃是神。』這句話爲之後發生的一切定下了基調。」

南希不斷梳理著她的思考,這些思考後來成了她的第一本書。

《緊緊抓住盼望》(Holding On to Hope)是一本處於「中間地帶」的書。它夾在南希人生的兩個重要階段之間,孩子的離世給她的生命劃下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這本書也橫跨了她神學觀念轉變期。南希一方面非常強調一切都在神的主權和掌管之中;但另一方面,她身上又帶著傳統福音派的痕跡,在文字裡依然很看重人自己的決定和選擇。而傳統福音派只是把約伯當成了一個應該效法的道德榜樣,沒有看清約伯的受苦其實是在預表和指向耶穌基督的受苦與救贖。

她不是唯一一個在更新對神認識的人。福音派這條大河中,有一股神學思潮正在匯聚、奔湧。

信仰視野的歸正

在《緊緊抓住盼望》出版後,南希隨即收到邀請,希望她能撰寫一本供全年使用、承接該書思想的靈修作品。她便按照當時最流行的風格來寫:頁面頂端是一節經文,中間是一個引人入勝的短篇故事,末尾留一兩個思考題。如果讀者願意,還可以選擇閱讀一段附帶的聖經經文。

這本靈修書並沒有明顯的改革宗色彩。但爲了能夠給自己的至深摯痛找到合理的答案,南希開始不斷朝著那個方向靠近。

「唯有改革宗的作家、牧者和學者,能夠對苦難給出基於聖經的清晰解答,」她說,「因爲他們堅守上帝主權的教義。」

有人送給她一盤約翰·派博的講道錄音帶,題目叫作《做母親,是一場受苦的呼召》。以此爲契機,她開始頻繁瀏覽渴慕神網站。

2005 年,南希·葛絲瑞在她所在的教會教導《希伯來書》 / 圖片由南希·葛絲瑞提供

「後來,我買了一台 iPod,這樣就能收聽白馬客棧(White Horse Inn,注:北美著名改革宗神學廣播節目)了,」她說,「節目裡經常討論人們在某些信仰觀點上的誤區。聽著聽著我就一驚:『這不就是我以前的想法嗎?這觀念到底出什麼問題了?』」

她會反覆聆聽,試圖弄明白其中的核心差異,並不斷調整深化自己的信仰認知。同時,她也認真聆聽教會新牧師的宣講,這位牧師在傳講整本聖經時,極其強調救贖歷史的脈絡。

與此同時,南希心裡也有一層擔憂,她害怕自己變成那種在福音派巡迴講員圈子裡,一遍又一遍靠重複販賣自己喪子悲劇來博取眼淚的女性。

「或許是受到多年在 BSF 查經的影響,我深知自己真正渴望宣講和呈現的是聖經的話語,而不僅僅是我個人的生命故事,」她說。

她嘗試將兩者結合起來,藉著自己經歷的苦難去教導《約伯記》。但期間她不時會遭遇一些阻力,「當時人們普遍有一種刻板印象,認爲姐妹們對感性的故事更感興趣,而不是聖經經文本身的解經,」她回憶道。

南希沒有停下腳步,她一邊繼續演講、寫作,一邊如飢似渴地學習。她聆聽提摩太·凱勒的錄音,聽他宣講耶穌是那位「更真實、更美好的亞伯」;她聆聽柴培爾(Bryan Chapell)闡釋如何不僅在舊約的預言中看到基督,更在整本聖經的模式、事件、符號和人物中看見基督的影子。

「我的大腦彷彿爆炸了,」她說,「我覺得在理解聖經這件事上,自己簡直需要回到幼兒園重新學起。」她開始研讀埃德蒙·克羅尼(Ed Clowney)、辛克萊·傅格森(Sinclair Ferguson)以及魏思堅(Geerhardus Vos)等大師的著作。

2007 年,她出版了《期盼更好的事:拒絕向平庸的生活妥協》(Hoping for Something Better: Refusing to Settle for Life as Usual)。這是一本對《希伯來書》的查經研讀。但南希坦言:「當我剛開始動筆寫這本書時,我甚至還不知道什麼是聖經預表。當時我理解聖經和傳遞信息的方式,依然深受我以往經手過的大量文字材料,還有長期聆聽的那些講員的影響。」

果不其然,這本書引來了一些改革宗聖經學者的敏銳質疑和批評。

「對我而言,這真正成爲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它促使我不再僅僅滿足於自己理解,而是開始致力於用純正、扎實的改革宗神學去宣講和傳遞聖經,」她說,「我正在一條陡峭的學習曲線上努力追趕。」

爲了持續自學,她開始編輯歸正神學作者作品選集,作者包括約翰·派博、提摩太·凱勒、卡森,加爾文、路德、愛德華茲,還有約翰·歐文和巴刻等歷代神學大師。2009 年,她開始修讀神學院課程,並於 2024 年從改革宗神學院獲得神學研究碩士學位。

既然自己一直深耕於姊妹事工領域,她也開始在網絡上瀏覽其他女性聖經研讀課程在做些什麼。

姊妹的歸正運動

「過去的姊妹查經往往傾向於先讀一段經文,然後立刻試圖找出這段話對自己有什麼適用之處,」她說。但南希當時所閱讀和聆聽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教導方式。

「我記得讀到《路加福音》24 章,耶穌在去以馬忤斯的路上,『於是從摩西和眾先知起,凡經上所指著自己的話都給他們講解明白了,』」她說,「既然整部舊約聖經最深層的核心都在指向基督,那麼我就渴望以這樣的視角去理解它,也渴望幫助其他姊妹用同樣的視角去明白神的話。」

南希說到做到,她撰寫了一套五本關於在舊約中尋找耶穌的系列叢書。

南希與她的五卷本《舊約中看見基督》系列叢書 / 圖片由十架路出版社供

這套書的架構與她早期的作品完全不同。它是聖經研讀,不是靈修小品。讀者需要翻開聖經、回答問題,與其他主內肢體共同切磋。過去作品中個人故事與聖經教導的比例,在這套書裡顛倒了過來。儘管文字通俗易懂,但整套叢書貫穿了更深層的神學真理。

從南希在自己教會第一次帶領這套查經開始,她就不斷收到姊妹們的反饋。

「有一位非常敬虔的年長姊妹,她非常熟悉聖經,一生都沉浸在神的話語中。」南希回憶道,「她走過來,含著淚問我:『爲什麼我活了大半輩子,以前卻從來沒有看見過這些真理呢?』」

還有一位姐妹直截了當地問南希,她是不是發明了一種全新且獨特的讀經方法。

「不,」南希告訴她,「我其實只是在帶引我們回歸傳統。在教會中那種現代的、實用主義的、平信徒主導的教會教育興起之前,大家就是這樣讀聖經的。」

在接下來的五年裡,隨著南希相繼推出另外四部查經資料,她一次又一次地聽到類似的回應。

姊妹們在哪裡?

在這場年輕、躁動的改革宗復興運動初期,領軍人物幾乎完全都是男性。這其中或許有部分原因是由於該運動普遍持守互補主義的立場。因此,早期在那些備受矚目的大型聚會(如共同致力福音大會)上擔任講員、撰寫核心博客(如賈斯汀·泰勒 [Justin Taylor ]或蒂姆·查利斯 [Tim Challies])、以及承擔核心引領工作的(如狄馬可牧師或提摩太·凱勒牧師),清一色都是弟兄。

但姐妹們並沒有落的太遠。

2012 年,福音聯盟在佛羅里達州奧蘭多舉辦了首屆姊妹大會。3,500 多名女性齊聚一堂,聆聽佩奇·本頓·布朗(Paige Benton Brown)、南希·雷·德莫斯(Nancy Leigh DeMoss)和凱瑟琳·尼爾森等傑出講員,在主題大會上圍繞神的屬性展開深入的釋經。

「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任何姊妹大會會一直提倡在大會上一起翻開神的話語,由講員們逐字逐句地釋經,』」當時主持了一場專題討論的南希說道,「這在當時的許多姊妹聚會中根本看不到。那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步。」

2012 年,南希在福音聯盟首屆女性大會上演講 / 圖片由福音聯盟提供

參加者中有一位是珍·威爾金(Jen Wilkin)。

大會後,她在博客中寫道。「我當時想的是,絕對不可能錯過這場盛會,」她至今還記得,當初僅僅是看到大會的宣傳海報,就忍不住哭了:

你們知道去年夏天我坐在電腦前爲什麼哭嗎?我哭,是因爲我非常渴望幫助教會姊妹更多地了解聖經。我哭,是因爲我立志要從只建立在情感主義流沙之上的信仰中,拯救出一代年輕姊妹。我哭,是因爲我如釋重負。原來在渴望改變的路上,我並不孤單。

長久以來,姊妹們一直在被動接受一些針對特定性別的教導,這些教導矮化了她們的智識,一味迎合、討好她們的情感。長久以來,教會在姊妹事工上都在刻意降低標準,只強調建立彼此關係,卻從未挑戰她們去更深認識神話語。而在這個週末的 48 小時裡,我終於聽到了有影響力的屬靈聲音,在爲一種截然不同的屬靈標準吶喊。在這 48 小時裡,我真切地看到了一種可能,時代的浪潮正在發生翻轉。

在過去的 20 年裡,珍和南希不僅親眼見證了這場浪潮的翻轉,更被神重用,成爲了推動這場翻轉的中流砥柱。2016 年,南希在福音聯盟啓動了一個名爲《教我如何教導聖經》(Help Me Teach the Bible)的播客節目,在長達 140 期的節目中,她與全球頂尖的神學家深度對話,逐一探究如何教導整本聖經的 66 卷書。她一直在寫作,主題涵蓋禱告啓示錄以及聖經的核心主題。她還創辦了姊妹聖經神學工作坊,應邀在國際舞台上發聲,足跡遍及從意大利、巴西到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數十個國家,牧養了無數姊妹。

她的付出結出了豐碩的屬靈果子。六月中,8,500 多名姊妹齊聚印第安納波利斯,參加福音聯盟的姊妹大會。南希、珍以及其他講員共同圍繞《詩篇》展開深度釋經教導。現在,大會組織者再也不需要爲搜尋具備福音中心視角、精通聖經的講員而發愁了,相反,他們不得不從一份長長的高質量名單中,精挑細選出大約 50 位優秀的姊妹來帶領各個工作坊和分堂討論。

從南希到柯特妮·多克特(Courtney Doctor),再到周雨柔(Ruth Chou Simons),如今能夠宣講以基督爲中心的釋經信息的姊妹,已大大增多了。每當她們發佈一集播客、撰寫一本聖經研讀本、或談論福音如何影響生活的方方面面時,她們都在不斷擴大姊妹群體,引領更多的姊妹更深地認識主、摯愛主。

「南希的教導對福音派姊妹如何理解和研讀聖經帶來了深遠的影響,」福音聯盟門訓項目副總裁梅麗莎·克魯格(Melissa Kruger)讚許道,「她以神的話語爲樂,並真誠地邀請所有人與她同享這喜樂。她的生命美好地活出了她所教導的真理。」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Nancy Guthrie and the Reformation of Women’s Ministry.

Sarah Eekhoff Zylstra(沙拉·茨爾察)是福音聯盟的資深作家,於西北大學獲得新聞學碩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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