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說,喜樂是在苦難之後來到(詩 30:5)。保羅卻說,喜樂是在苦難之中存在(林後 6:10)。那麼,在信徒的生命中,憂傷與喜樂是前後相繼的,還是同時並存的?
對派博而言,這不是一個理論問題。
「1974 年,我的母親在以色列的一場巴士事故中去世。那年我二十八歲。我的姐夫打電話告訴我,我母親已經去世,我父親受了重傷,可能也撐不過去。當時他所知道的只有這些。他說會隨時告訴我新的消息。
我掛了電話,將這一消息告訴了妻子後就走進臥室,跪在床邊,哭了很久。而在我的哭泣中——就在哭泣中,是同時而不是先後的——我也在喜樂。哭泣是因爲那壓倒性的悲傷與失去之痛,我失去了極其珍愛的母親。而喜樂卻是這樣的:『感謝你賜給我這樣一位了不起的母親。感謝你賜給我們在一起二十八年的時光。感謝你,她顯然沒有受太多痛苦。並且她如今在天堂,而不是在地獄。感謝你,爲她在我成長過程中向我所顯的無數恩慈。感謝你,我父親還活著;求你保守他[身體的生命]。感謝你,我還要再見到她。感謝你,耶穌,爲我們而死,遮蓋了她的罪、我的罪和我父親的罪。』每一個湧上心頭的甜美回憶,都使我的眼淚流得更洶湧,而喜樂滋味也更甘甜。」
然而,「同樣真實的是,那一夜的哭泣,終將在適當的時候,讓位於無淚的喜樂。」這正是詩篇作者所說的,喜樂跟隨憂傷而來(詩 30:5,126:5–6)。大衛向我們展示了「流淚之後的歡呼」(這是次序性的喜樂)。耶穌如此(約 16:20–21),保羅亦如此(林後 4:17)。但另一方面,其他重要經文卻強調同時並存的喜樂(羅 5:2–3,12:12;林後 6:10)。因此,「在我心裡毫無疑問,保羅說『似乎憂愁,卻是常常——就在憂愁中——快樂的』(林後 6:10),絕非自相矛盾。」那不是矛盾,而是「同時存在的真實。我嘗過這種滋味。」最終,憂傷與喜樂既是前後相繼,也是同時並存的——尖銳的痛苦與真實的盼望共存,那盼望是:終有一天痛苦將被完全抹去(啓 21:4)。[1]
那麼,當我們看到身邊或新聞中的苦難時,應當如何回應?若對世上的苦難全然無動於衷,那是病態的冷漠。但若對世上的苦難完全敏感,則會被那集體的痛苦壓垮。爲了保守我們的喜樂,我們是否應當選擇忽視一切?
不,我們不能視而不見。但當我們感受到更多世界的苦難時,我們必須從對神更宏大的認識中汲取力量——一種即使在對苦難的感知加深時,仍能更新我們喜樂的視野。即便在人際關係中,我們也常常在同一天裡既歡喜又哀哭(羅 12:15)。「基督徒總在不同層面經歷這樣的悲喜交織。我們會根據不同場合表達相應的情緒,無論是在婚禮還是在葬禮上——即使我們知道,在婚禮進行的同時,另一個家庭此刻正在醫院裡守著一位垂死的妻子和母親。我們可能幾個小時後就會去那裡。但我們也不會因此毀了這場婚禮。」所以,我們裡面帶著一種永不消逝的喜樂,也帶著一種永不消逝的憂傷(林後 6:10)。
當我們看到世上越來越多的苦難時,「其他屬神的特質也必須隨之增長,否則我們要麼會被同時存在、倍增的同理心壓垮,要麼會用自我保護的冷漠來使自己麻木。」我所指的這些特質包括:更大的憐憫容量,更廣的同情能力,以及——這一點至關重要——對聖經真理更深的理解領悟,正是這真理爲世界的苦難賦予意義,使我們即便面對那些我們無法觸及的苦難,那些發生在遠方人們身上的遭遇,也能於其中看見某種意義。若這些屬神的特質沒有隨著我們對苦難的認知與經歷同步增長,我們終將不堪重負。」[2]
基督教喜樂主義並不是在憂傷之後才去追求喜樂,我們是在憂傷之中尋求喜樂。我們的座右銘來自保羅:「似乎憂愁,卻是常常快樂的」(林後 6:10)。這段經文至少意味著五件事是真實的。
第一,你不必僞裝情緒。「你的憂傷是真實的,你的喜樂也是真實的。」兩者皆爲真實,因爲其中一個並不「否定或排除」另一個的真實性。
第二,你的憂傷不會把你壓垮。喜樂不會使我們生命中的憂傷變輕,但會使憂傷「對我們的生命破壞力減弱」。
第三,你可以真實地進入他人的憂傷與喜樂之中。「你的憂傷不會毀掉他人的喜樂,你的喜樂也不會冒犯他人的憂傷。」這是「微妙」的,但卻十分重要。「你會進出那些正在憂傷或正在歡喜的關係之中。你不希望毀了任何一方。你不希望用你的喜樂去冒犯正在憂傷的人,也不希望用你的憂傷去給歡慶潑上冷水。」你可以在這兩個場合中都保持真實。即便你回家後要爲悲傷流淚,耶穌也能托住你,讓你在婚禮上那一個小時帶著真誠的微笑。「那不是虛僞——那是愛。」
這種與喜樂同時交織的憂傷,不同於世俗的憂傷。它成爲一種無私的憂傷,而不是世界那種以自我爲中心的憂傷。
第四,基督被反映出來。祂曾哭泣,也曾歡喜(路 10:21,19:42)。我們需要以「莊嚴的喜樂」爲記號的教會。數十年來,每一個主日上午,約翰牧師在聚會開始時,總是「以這樣的方式歡迎會眾,使那些無論是剛參加完葬禮還是婚禮的人,都能在這一刻感到合宜與安穩。」
第五,基督被高舉。當我們在祂裡面喜樂時,基督就在我們的喜樂中被高舉;當我們看見並感受到世上罪的醜陋,以及它在人類生命中所造成的可怕後果而憂傷時,基督也在我們的憂傷中被高舉。「當你在一個人身上同時看見這兩樣——喜樂反映出耶穌無限的價值,憂傷反映出罪的醜陋與可怕——你就遇見一個更像耶穌的人,你也會渴望成爲那樣的人。」因此,「似乎憂愁,卻是常常快樂的」是我們的座右銘(林後 6:10)。「願主在我們裡面成就這悖論,這神蹟。我是以一個正在努力理解並踐行這真理的父親、丈夫和牧者的身份說這些話。我說的話超越了我自己的境界。我所說的,是我盼望自己更真實活出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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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改編自發表於 2020 年 12 月 18 日的「派博牧師答疑」第 1563 問:「Does Joy Come after Suffering, Or in It?」另見「派博牧師答疑」第 387 問:「The Mystery of Sorrowful Rejoicing」 (2014 年 7 月 17 日). 他在「派博牧師答疑」第 1433 問中更詳細描述了母親離世的經過:「How Do I Let Go of Anger over Past Wrongs?」 (2020 年 2 月 12 日)。
[2] 改編自發表於 2014 年 11 月 24 日的「派博牧師答疑」第 479 問:「Does Happiness Require Apathy to Others』 Sorrows?」
[3] 改編自發表於 2021 年 8 月 11 日的「派博牧師答疑」第 1664問:「Living the Mystery of Joy in Suffering.」派博牧師的標誌性口號(「喜樂的莊嚴」或「莊嚴的喜樂」)在播客前十年共出現三十五次。最完整闡述見「派博牧師答疑」第 905 問:「Does John Piper Hate Fun?」 (2016 年 7 月 26 日),1234 問:「Three Threats to the Joy of This Generation.」(2018 年 8 月 8 日),以及1374 問: 「John Piper’s Most Bizarre Moment in Preaching」 (2019 年 9 月 27 日).
譯:CP/SG;校:JFX。原文刊載於《派博牧師答疑》(Ask Pastor John)一書英文版第 391-394 頁:「Joy in the mourning or joy in the mor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