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育界耕耘近三十年，我曾輾轉波士頓、密蘇里和伊利諾伊三地的學校擔任管理工作。這些年，越來越多人問我：科技在中小學教育中究竟該佔多大分量？
提問者大多默認科技是有益的：孩子不早點接觸人工智能，將來會不會落後？要不要現在就給他們配上平板電腦？在這個日新月異的世界，不掌握新技術怎麼考好大學、找好工作？
作爲基督教教育者，我想分享幾個思考科技的基本原則：
人工智能或許能成爲培養智慧的工具，但前提是使用者，也就是父母和教師，自身必須有扎實的教育。唯有被真理塑造過的人，才可能用工具塑造他人。
讓中小學生直接使用AI，好比讓十歲孩子開方程式賽車。腳或許能夠著油門，可後果不堪設想。最常見的誤區，是把AI當成高級版學習速成指南，企圖用它走學習的捷徑。
想起早年計算機剛普及時，各地學校（包括我所在的學校）都在搶著給每個孩子配設備。我們忙著開計算機課，教下拉菜單、做PPT，生怕學生落後於時代。
現在回頭看，我們上當了。當時誤以爲教育的核心是傳遞知識，卻忽略了心智與人格的塑造。如今我在芝加哥郊區創辦的古典基督教學校，小學階段完全不用電子屏幕，初中生也只在研究寫作時才限時使用電腦。
這種差異帶來的結果非常明顯。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激發學生對神所創造世界的驚奇之心，並幫助他們看見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他們熱愛學習，廣泛閱讀，深入思考各種觀念，也能把話說清楚、把文章寫明白。直到今天，我仍然看不出，有哪一種數字技術，能真正幫助孩子學會這些能力。
我常常把孩子的成長比作拼一幅巨大的拼圖。孩子每天都在接收各種信息：他們從觀察世界、經歷生活中獲取信息；從父母、老師這些重要影響者那裡吸收觀點；也從歷史人物和時代故事中形成理解。教育，在這幅拼圖的拼接過程中，佔據著極其關鍵的位置。
但知識從來不是中立的，也永遠不完整。因此，學習的目標，不只是知道得更多，而是分辨哪些觀念是真實的，哪些符合事物本來的樣子；哪些值得去愛、去珍視；哪些最終會引向一種興旺的人生，一種與神創造心意相契合的生命狀態。
這些正向信息，就像嚴絲合縫的拼圖片，能幫助孩子逐步拼出完整有序的世界圖景。
與此同時，我們也必須警惕那些錯誤拼塊，那些扭曲神對我們身體的美好設計、誤導我們對人與人關係的理解、模糊人生目的的信息。這類信息會破壞整幅拼圖的和諧，必須被摒棄。
學習的過程，是塑造生命的過程，而且貫穿一生。而學齡階段無疑是其中最關鍵的成型期。
聖經肯定了這種拼圖式的認知過程。《箴言》多處強調知識的嚴肅性，勸戒讀者追求明辨、見識、謀略、真知和通達。這樣的追求將引向公義、公平、正直、一切善道、生命、興旺、醫治、知識和尊榮——總而言之，就是智慧。通往真知的道路始於「敬畏耶和華」（箴 9:10），最終指向基督——「所積蓄的一切智慧知識，都在他裡面藏著」（西 2:3）。
我們教育孩子的目標，是幫助他們拼好一幅完整的拼圖，獲得關於這個世界的正確知識。儘管在我們這個時代很少有人承認這一點，但知識與美德是不可分割的。知識本身就帶著方向，也指向某種用途和目的。
這種知識觀塑造了數千年來的教育理念。它最重要的含義在於：培育孩子的頭腦，與培育孩子的心靈密不可分。
當今流行的另一種知識觀，看似合理，實則是一個微妙而危險的謊言——它認爲知識不過是中性的數據，本身不帶任何道德、倫理或屬靈的含義，除非有人刻意地、明確地將這些含義附加上去。按照這種邏輯，任何來源的知識灌輸或提取都具有同等價值，這就使人工智能成了改變教育遊戲規則的工具。似乎只要讓孩子坐在房間裡使用ChatGPT，假以時日，他們就能成長爲完整的人。
事實並非如此。知識從來不是中性的。孩子的頭腦無法與心靈割裂。大腦不僅僅是一個空白的存儲設備，可以把中性數據存入其中，然後再傳送到心靈那裡，由個人自行決定是否賦予其道德和屬靈意義。
相反，孩子——這些按神形像所造的人——被賦予了健全的心智、情感、靈魂與精神。他們在認識世界萬物時，能夠思考、驚奇、探究、判斷。更重要的是，神在人心深處安置了理解世界的渴望，以及追尋重大問題的本能：我們從何而來？死後會怎樣？生命意義何在？世界出了什麼問題？何爲美善的生活？
當人工智能如蘑菇雲般在地平線上爆炸升起之際，基督徒父母最該關心的，不是怎樣讓孩子跟上最新技術，而是如何幫助他們獲得真知識，使他們能夠運用神賜予的能力，拼出一幅關於世界和人生的真實圖景。
這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實實在在的耕耘。心靈的成長從來沒有捷徑。教育不是快速下載數據，而是父母與教師陪伴孩子，在認識神所造世界的過程中，慢慢長成神心意中的人。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卻充滿喜悅的旅程。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Don』t Hand Education Over to AI.
